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二九


  我驚駭的看見他的皮膚如被灼燒一般慢慢紅腫起來,陽光越來越盛,他皮膚上的紅腫起了水泡,有的甚至破開流出了膿水。

  他的表情卻只在開始的那一瞬出現了疼痛外,越發沉寂下來。

  在冥府中看過那麼多刑法,可是這一幕依舊讓我胃中翻騰。我實在是看不下去,將外裳一脫,扔過去覆住塔頂的那個洞,陽光被衣服這麼一擋,頓時弱了不少。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太陽才慢慢從塔頂上挪開。

  我恍然想起,方才是正午時分,如此說來,這人每天都會被陽光如此灼燒一遍?

  「多管閒事。」

  他給我的行為作出如此評價。

  我大度的不與他計較:「你在這裡被關了多久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冷冷笑道:「興許是十年,又或是二十年,誰知道呢。」

  我歎了口氣,覺得他很可憐,但是心中卻對他此生的命運甚是好奇:「為什麼會被關進來?誰把你關進來的?」

  他沉默著沒再理我,我想,每個生物的心中難免都有一些小破事不願與人道出的。於是便沒有再問他,而是轉了話題道:「你想出去嗎?」

  「想又如何。不過是妄想。」

  我得意一笑:「如果我有辦法救你出去呢?」

  他抬頭看我,綠幽幽的眼眸閃得好不光亮。

  「唔,我見你不是一個很壞的傢伙,畢竟方才那太陽射進來的時候你還好心的叫我躲開了。我雖不知你是為何被困在這裡,但是被困了那麼久,什麼懲罰都夠了。說起來你我算是有點淵源的熟人,我便好心救你一救,但我這也不是白救的。你今日承我一恩,他日一定要報答回來。」

  「你想要什麼報答?」

  「最近有幾個小屁孩甚是招我討厭,奈何我是個心善的姑娘,對他們下不去手,你出去之後便好好替我打打他們的屁股,不要多了,一月下不了床就是。」我想了想,「對了,其中一個要特別照顧一下,讓他三月下不了床才好。我來細細與你說一下……」

  大國師夏辰此生的名字喚作呼遺,是個狼妖。

  我上躥下跳的替他將把貼了一身的符撕了個乾淨。呼遺望向我的眼神越發的驚異,最後竟隱隱透出些許畏懼來。

  「你到底是何人?」他如是問。

  我抓了抓頭髮,隨手一揮,斷了數千條粗鐵鍊,有點苦惱道:「我也真心不是人。」

  鐵條斷做數節,沉在了千鎖塔的底下。呼遺臨空浮著,白髮飄散,綠幽幽的眼眸泛著一絲冷光,我對他心中到底是有多麼欣喜並不感興趣,打了個響指道:「幫我做完這事,你就完全自由了,走吧!」

  呼遺卻默了半晌,道:「流波千鎖塔,只能進不能出。」

  「不能出?」我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我在人世上混的時間不算太久,但好歹也知道個不能強買強賣的道理。只讓進不讓出,就像商品有問題卻不讓退貨一樣橫蠻。流波的道士著實沒理了些。」

  「他們便是橫蠻又如何,這世道本就是強者說了算。」

  「這話倒是和我心意。」我笑道,「那麼,現在咱們便毀了這塔吧。」

  他訝異的望我。

  我眯眼笑得開心:「強者說了算嘛。」

  很久很久之後,當閻王與我說起現今這樁事的時候,依舊是一副感慨的表情「當真是個石頭的脾氣,這靈湖靈塔,你說毀就毀了,攪得一湖水跟個忘川河一樣陰氣沉沉的。你可知陌溪神君暗自裡替你背了多少責罰,也就是因為如此,所以他下一世的劫才會那麼難渡啊。」

  而現在的我卻不知以後會有怎樣的後果,全憑著自己的情緒,手一揮,亂了一池春水。

  當天晚上,整座流波都為之一震,所有流波弟子皆從睡夢中被驚醒,而後……流波山孩子們被打得哭嚎了一夜。

  那是一個此起彼伏的哭聲啊。

  呼遺在前面動手,我就在後面捂著嘴偷笑。當找到長武之時,我拍了拍他的呼遺的肩膀:「三個月!三個月!」

  呼遺會意,身形一閃,行至長武身邊,當眾扒了他的褲子「啪啪」兩巴掌落實了,長武的臀也狠狠的腫了起來。小孩平時再如何狠戾,此時見也被嚇傻了,等感覺到疼痛時,眼淚已嘩嘩的流了下來,嚎啕大哭。

  我看著不甚歡喜,心裡面也覺得有些不忍,便上去跺了他紅腫的屁股兩腳,揮手叫呼遺把他放了。

  呼遺皺眉。

  我問:「怎麼?」

  「如此他便有半年也不能下床了。」

  「哎呀!」我驚訝的捂嘴,「我下腳很重嗎?」

  他轉頭看我:「你說呢?」

  我摸頭,傻笑不語。

  呼遺看著縮在院子角落的最後一個沒被打哭的孩子,轉身便要去抓他。我忙將呼遺拉住:「這小孩就……」別收拾了。

  話還沒說完,空中突然劈下一道驚雷。我與呼遺躍身躲開,齊齊望向空中。

  其實僅憑著手腕上微熱的印記,我便感知出來了來者。

  陌溪,這世的重華尊者。

  他見了趴在地上抱著屁股哭了一院子的孩子們,眉頭一皺。目光流轉,在我身上繞了個圈,最後落在了呼遺身上。兩人目光交接,一時讓我莫名的覺得有些寒涼。

  陌溪身後急急閃過來數十道人影,是流波的長老和師父們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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