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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


  荊南首……在屬於我們的時間線裡,食人的事情是在我們成親後不久開始頻頻發生的。

  那時候,昆侖的人以為有人消失是因為邪祟在作祟,然後流言蜚語四起,說是與我成親的妖怪吃人,之後,失蹤的人越來越多,流言蜚語也越發厲害,直至上門砸我府邸大門的人被吃之後,所有人認為食人者便是謝濯。

  我們被西王母禁足,再之後……謝濯便消失了很久。

  「你被冤枉後,背著我出去,是去抓荊南首了?」

  「是。」

  「你回來之後,滿身是傷,是不是與他交手了?」

  「是。」

  「他是被你抓的?」

  「嗯。」

  「你藏得真嚴實。」

  那一次,他雨夜歸來,什麼都沒有與我說,帶著一身的血,回到房間,關上房門,布上結界,我在門口敲了一夜的門,他都沒有出來。

  那時我不明白,謝濯為什麼要這麼對我,那是我第一次對我們的婚姻產生動搖。

  結果是他在房間裡療愈自己的傷……

  「他不好對付,你身體裡的邪祟之氣是拜他所賜?」

  「他確實不好對付,但我身體裡的邪祟之氣並非全部因為他,他只是一個引子,開了一個口子。」

  言及至此,我想到了謝濯身上那些我根本不知道的傷口。這也是他從不在我面前脫衣服的原因。

  在那之後,他不知道與多少邪祟交戰過,不知道染了多少邪祟之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至如今。

  一時間,在身體的劇痛中,我竟然感受到了心臟因他而產生的收縮。

  「五百年……」我問,「你都是這麼煎熬過來的嗎?」

  謝濯沉默了許久。

  「沒有煎熬,」他說,「這五百年不煎熬。」

  騙人。

  這麼痛,怎麼會不煎熬?

  每天夜裡這麼掙扎,怎麼會不煎熬?

  面對我的不解和質問,他什麼都不能說,怎麼會不煎熬?

  我不明白,時至今日,他怎麼能這麼平靜地說出「不煎熬」。

  但他在我剪斷紅線的那天夜裡,卻拿盤古斧劈開了時空,說要回到過去,說要彌補過錯,說要殺了我。

  情緒失控,形神顛魔。

  不管他承不承認,我想,那一天晚上,他肯定是煎熬的……

  我收緊抱在他脖子上的手。

  我心想,相思樹下,雖然月老的小童子告訴我,不要剪斷紅線,剪了就再也接不上了,但若能回到五百年後,我一定要想辦法把它接上。

  「伏九夏,保持清醒。」謝濯許久未聽到我說話,許是以為我疼暈過去了。

  「我是清醒的。」我回答他。

  從未有過的清醒。

  他安心了,繼續向前而行。

  手上倏爾傳來一陣刺痛,我定睛一看,原來那皮下凸起的黑色經脈似乎承載不了我身體裡的邪祟之氣,竟直接撐破我的皮膚,爆了出來。

  邪祟之氣從我的手背上流溢而出,似乎比整個不死城裡面的邪祟之氣還要濃厚。它飄散在空中,讓不死城裡面出現了異樣的響動。

  我用另一隻手捂住被撐破的皮膚。

  「謝濯。」我看著越來越近的內城門,心想自己做了一輩子的仙人,禦劍馳風不在話下,而現在卻要受制於這地面,這麼近的距離,卻仿佛怎麼也到不了。

  「我們不和離的話,好像說晚了。」我看著身邊四散的黑色氣息,周遭空氣裡的躁動與聲音越來越明顯。或許是邪祟在跟著我們,又或許是城中的修行者準備斬殺我們。

  「要不你放下我吧。」

  我不想連累他。

  「盤古斧還在你身上吧。」

  這五百年,或許我已經足夠折磨他了。

  「或許你回到五百年之後還來得及。」

  他一言不發,轉手便將寒劍祭出。

  腳步未停,在一個街角處,一個邪祟按捺不住撲上來的時候,他抬劍一斬,直接將那邪祟斬成一團黑氣。

  他沒有回答,卻已經回答。

  我心中歎息,我知道,他也是個倔脾氣。

  謝濯背著我再次一躍,重新跳到了殘垣斷壁的頂上。

  上了頂,我看見下方有無數人在小巷裡面穿梭奔逃,一場惡戰眼見要打響。

  忽然,我們身後下方巷子中傳來一陣熟悉的馬蹄聲。

  是我之前聽到過的聲音!

  我轉頭一看,巷中果然有一玄甲將軍提槍而來,還是那天夜裡的人!

  我心頭一緊,想到那日他斬殺邪祟的模樣,而今日我手上又流出那麼多邪祟之氣,在邪祟眼中,我是個什麼東西我不知道,但在這將軍眼中,他若是個正經的修行者,必將我斃於槍下!

  而在我看來,他的身法有沒有謝濯厲害我拿不准,但肯定能打十個我這樣的,若被此人纏上,必不能善了,謝濯還背著我,而人家可是被馬背著的!

  「放我下去。」我心想,謝濯背著我跑肯定是跑不過四條腿的,如果放我下去,謝濯與這將軍一戰,或許還能博得生機……

  我心中的想法還沒有成熟,便見斜裡一個渾身襤褸的人張著血盆大口撲向了我與謝濯!

  忽然,銀光閃過,撲向我們的人直接被一杆銀槍穿透,釘死在了一旁。

  我錯愕,轉頭看向身後,卻見那玄甲將軍縱身躍上房頂,拔出插在房頂上的銀槍,往前疾步奔行數步,又翻身躍下,直接坐到了下面追隨而來的戰馬背上。

  動作一氣呵成,清爽利落!

  他與謝濯並行,只是謝濯在房頂上,而他騎著馬奔跑在巷子裡,路上遇到的看著隱約有些不對勁的人盡數斃命於他的槍下。

  若此前我還有迷茫,那此刻,我是真的看明白了。

  「他是真的在幫我們。」我問謝濯,「不是說不死城敵我難分,那這幫我們的是誰?」

  謝濯終於看了一眼下面的玄甲將軍。

  他皺了皺眉:「不確定,可能是……不死城的主神。」

  我呆住,這座不死城……還有主神的?!

  「不死城的主神……會不會被邪祟之氣所感染?」我問謝濯,「可以信他嗎?」

  「不能信。」謝濯說得很堅定,一如他從未停下的步伐,「不死城建立之初,因怕受邪祟之氣的影響,北荒鵲山主神以命為祭,舍去己身,煉化魂力,成一縷靈識氣息,類同邪祟之氣,可入不同肉體,願以另一途徑,抵禦邪祟。」

  煉化自己……我看向下方的玄甲將軍,心頭震顫。

  「為了不讓邪祟之氣感染自己,乾脆舍去肉身……他變得和邪祟之氣一樣,可以掌控他人身體了嗎?」

  「他會尋找神志清明之人,助其抵禦不死城中的邪祟氣息,直至那人也被吞噬,淪為妖邪。」

  「然後他再換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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