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八一


  我追問的話就像針擊碎了他眼中透明的琉璃,謝濯掩蓋的情緒再次流露了出來。

  那麼多的後怕與糾葛。

  他垂下眼眸,用睫羽的陰影擋住了眼中的情緒。

  在他長久的沉默後,我替他回答了:「我知道,血誓尚未解除。」

  謝濯眸光一抬,奇怪地盯著我。

  我不回避,直勾勾地與他對視,告訴他:「但謝濯,若我下次再被邪祟之氣掌控,不要猶豫,殺了我,你做不到便讓別人做,別人做不到,你放幹我渾身的血,也要做到。」

  他眸光顫動,我繼續說著:

  「我不想變成一個沒有意識的怪物,我不想讓這雙手沾上無辜者的鮮血,我是昆侖的守備軍,我的刀刃只能斬殺邪祟。」

  他靜靜地看著我,卻又像是透過我,在看向遙遠的過去。

  我不知道他回憶起了什麼,畢竟他的過往,我到現在為止還是一無所知。

  直到我感到他放在我後背的手用力,我才發現,他再次從情緒當中走了出來,只是他卻徑直將我打橫抱起!

  我雙目微瞠,這個動作,不太對勁!

  「你……做什麼?我自己走……」

  他沒搭理我,只自己說著:「為了活命,掙扎到現在。現在卻敢開口,讓我殺你。」

  我撇嘴:「因為和離而被殺我想不通。但我若變成邪祟……你殺我,只會讓我死於信仰。」

  他抱著我,邁步向前走著,隨著他的動作,我看到了越來越多的景象——翻飛的巨石,被污染的白雪,還有遠處破裂的冰河……

  我與謝濯打的動靜不小……

  被邪祟之氣操控的我,竟然還有些厲害。

  「伏九夏。」謝濯忽然開口,「如果回到五百年後,我不殺你,你還會離開我嗎?」

  我在謝濯懷裡愣住。

  雪原的寒風撩動我倆的髮絲和衣袂,寒意割得皮肉生疼。

  我從下方看著他的臉。

  下頜剛硬,神色冷漠,謝濯一如這五百年間的每一個時刻,但他卻在今天低頭了,他看著我,雖然神色淡然平靜。

  我認真地思索了片刻,平靜且認真地告訴他。

  「結束了就是結束了。」我說,「不管你殺不殺我。」

  我們和離,看似突然,好像玩笑,但其實,早就是我輾轉數萬個夜晚之後,想出的最後答案了。

  「呵呵……」

  謝濯鼻腔輕輕發出了一個聲音,是笑聲。

  好似無奈自嘲,好似解脫放下。

  在我驚訝于謝濯竟然會笑的時候,他張開了薄唇,迎著天邊緩緩升起的一抹暖色,吐出了一口白霧,用微啞的嗓音說:

  「好。」

  他好像做了很多決定,但我不知道。

  「你引渡去的邪祟之氣,我有解決之法。」他抱著我在茫茫雪原上走著,「你不用著急,也別害怕。我會救你。」

  他說:「這次,不是因為血誓。」

  我不明白,謝濯總是讓我不明白,明明我剛剛拒絕了他,為什麼他還要說這樣的話。

  是因為他覺得,我剛救了他,他就欠了我,要還乾淨了債,把我帶去五百年後,再殺了我嗎?

  我打量著他,他只是目光堅毅地邁向前方,仿佛再也沒有搖擺與猶豫,掙扎與彷徨。

  「謝濯……」我內心隱隱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但我卻不知道源於何處。

  我一喚他,他便看向我,等著我開口。

  「你……」我抿了抿唇,「背我吧。」

  我甚至不知道該與他說什麼,只得嘴笨地吐出一句這樣的話。

  謝濯也沒有多言,停下腳步,將我背到了他背上,我鉤著他的脖子,將腦袋靠在了他肩膀上。

  想來真的有點諷刺。

  成親之後,我們這樣親密的時刻,可是屈指可數的……

  雪原上,寒風刺骨,謝濯用一塊黑色的大披風將我整個人裹住,背在他的背上,還用繩子緊緊地綁在我的腰間,將我與他捆在一起。

  寒風呼嘯,如刃似刀,我將腦袋緊緊埋在謝濯肩頭,不曾抬起,只感受著他的腳步一起一伏,不停向前。

  「我們要去哪兒?」

  及至一個風稍歇的地方,我才逆風在他耳邊大喊:「為何不直接飛過去?」

  「靈力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他回答了我,但我卻有點蒙。

  靈力用了,再呼吸吐納,從天地間吸取回來不就好了,他這樣說,好像這裡天地靈氣十分有限一樣……

  我頓了頓,隨後自己呼吸吐納,嘗試吸取這狂風中的天地靈氣,但我如今邪祟之氣入體,剛一按照原來的方式吸納靈氣,就胸口一陣劇痛,猛烈咳嗽了兩聲。

  謝濯轉頭看了我一眼:「你現在不能再用以前的術法。」

  我緩了緩氣息,告訴他:「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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