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七五


  狂風中,謝濯渾身黑氣,荊南首仙法灼目,二人對峙仿佛真的是邪祟作惡,上仙逢難。

  而只有我知道,「邪祟」身上背負著戰勝邪祟的累累傷痕,「上仙」嘴角已嚼爛過他人血骨。

  「呵呵……」荊南首發出一陣怪笑,「你與大人想要的模樣,差不了多少了。」

  荊南首的話我聽不懂,但謝濯周身的黑氣更厲,荊南首周身護體仙法光芒宛如琉璃,開始破碎。

  此時,空中卻已有數道仙術光芒淩厲而下。

  「何方邪祟竟敢來我昆侖作惡!」

  「放開藤蘿上仙!」

  伴隨著眾仙厲喝,越來越多的仙術光芒刺向謝濯,謝濯身後的黑氣擋住數道攻擊,但仍有疏漏。眼瞅一道光芒穿過謝濯的肩膀,他身體一顫,我雙目一瞠。

  不管此前與謝濯鬧成如何,我現在只覺自己也像被打中一樣疼。

  我一咬牙,看向空中,運足這些日子以來積攢的所有魂力,向空中結印,布下結界,擋住數百仙人。

  「是昆侖守備軍的印法!」

  「昆侖有叛徒!」

  空中有仙人似乎注意到了我,有術法向我攻來,我已沒有力氣再布一個結界,只得在攻擊下抱頭鼠竄。

  在我數百年的仙生中,還是第一次這麼被昆侖眾仙追著打。

  可是再打,我也要帶謝濯走。

  這樣的謝濯要是被眾仙抓住,會被當場誅殺,這是昆侖的規矩。

  我無法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阻止數百人,我也無法讓這數百人在短短幾句話之間相信我。而且,即便換作當年的我,恐怕也不敢相信,一個完全被邪祟之氣掌控的妖,還能擁有自己的意識。

  「謝濯!」我繼續向謝濯奔赴而去,在喧鬧中大喊他的名字。

  我的結界在空中罩住他,結界光芒下,謝濯轉頭看向我。

  「快與我走!」

  那雙黑色的眼瞳,在各種術法光芒的照耀下,映入了我的身影。

  我已奔到他的面前,直接撲他一個滿懷,謝濯雙目睜大,任由我將他從荊南首身上推開。

  失去謝濯的控制,荊南首也沒反抗,他已然力竭,跪倒在地,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氣,只是那雙陰冷的眼睛一直近乎瘋狂地盯著謝濯。

  我此時才意識到,荊南首那時是在碰到我的血之後才露出了更加癲狂的眼神。

  而我的血有什麼特別?自然是血誓比較特別。

  這個荊南首,從一開始目標就是謝濯。

  沒時間再停留。

  謝濯身上的邪祟之氣開始減少後,他身體便肉眼可見地虛弱下來。

  空中的結界也支撐不了多久,我只能扛著謝濯往雪竹林裡面跑去,妄圖借助茂密的雪竹林把追來的仙人甩掉。

  「別跑。」謝濯抓住我,他一口咬破自己的手指,在雪地上畫了一個圖案。

  「這是什……」我話音未落,只見那個圖案散發出一陣光芒。

  光芒包裹住我與謝濯,下一瞬間,我便覺周遭環境瞬間轉換,漫天仙術光芒消失,四周的雪竹林也消失不見,只剩下漆黑的夜與遠處一望無際的雪原。

  「傳送陣?」我問謝濯,「這是哪兒?」

  沒人回應。

  謝濯直接從我的肩頭滑落,整個人摔在雪地上,昏死過去。

  他身上的邪祟之氣已全不見了,裸露的皮膚上只見得那些猙獰的傷口正在淌出血來,讓他整個人像塊染料,在倒地的那一刻,就染紅了周遭的白雪。

  我俯下身探著謝濯的鼻息,雖然虛弱且緩慢,但他還活著。

  活著就好。

  我仰頭,看著面前的茫茫雪原,隨即陷入了沉默。在昆侖,無論在何處都能看見不周山,能看見盤古斧鎮住的昆侖結界,而這裡……什麼都看不見。

  「不愧是你啊,謝濯。」我道,「直接把我帶到昆侖之外了。」

  昆侖之外邪祟橫行,這五百年裡,昆侖教小孩的書裡一直都是這麼寫的。

  我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在昆侖挨打安全一些,還是帶著一個血肉團在這茫茫雪原裡安全一些。

  我就地一坐,摸上了自己的耳朵。

  那漫天的仙人,定有人看見了我的臉。我走了,夏夏還在昆侖,我必須告訴她現在的情況。

  我點了兩下陰陽魚,讓我眼睛裡看見的畫面直接連通了過去。

  但與之前的情況不太一樣,這一次我等了好久也沒得到那邊的回應,我有些擔心,是夏夏出事了嗎?還是謝玄青醒著,她不方便?

  沒等我過多猜想,我腦海中響起了夏夏的聲音。

  「謔……」陰陽魚也同時傳來了夏夏眼中的畫面,她蹲在尚在昏迷的謝玄青身側,似乎被我這邊的畫面嚇了一跳,夏夏目光一轉,背過身去,問我,「這才沒過多會兒啊,你那邊怎麼了?」

  「我……」我剛說了一個字,夏夏那邊的畫面便開始莫名地顫抖,然後時隱時現。

  「夏夏?」

  「嗯?為什麼你那邊……忽明忽暗?……嗯?我在,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夏夏的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瞥了一眼旁邊血糊糊的謝濯,嘟囔道:「做的什麼破玩意,距離遠了就變得這麼不穩定。」

  「還在嗎?」夏夏還在堅持不懈地詢問。

  「我在。」我說了一句,沒等夏夏回答,便繼續說道,「謝濯把我帶離昆侖了,距離太遠,這術法維繫的陰陽魚或許變得不太穩定了。」

  在我說完這句話後,夏夏至少又問了三遍「在嗎」,然後沉默了好半天後才說:「啊!怎麼離開昆侖了?!他為什麼這麼做?」

  我對這陰陽魚的通信效果感到有點心累,但如今能聯繫上已經很好了。

  我簡單把今晚發生的事告訴了夏夏,連帶著把前些天發生的荊南首的事也交代了一下。

  夏夏安安靜靜地聽著,我在雪原之中也安安靜靜地等了一會兒,待風把我嘴唇都吹麻了的時候,夏夏那邊才傳來回應:「乖乖,那新晉的藤蘿上仙竟然是邪祟……」

  「他應當是對謝濯有想法。」

  「……什麼想法?」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