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
|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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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濯。」我喚他的名字,儘量讓自己的聲色保持冷漠和平靜,「這些傷你帶了三四百年,別告訴我,你今日會被這些邪祟之氣控制。」 我離他太近,感受得到他粗重的呼吸,也聽到了我話音剛落時,他牙關緊咬的聲音。他拍在我耳側結界上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 「離我遠點。」他說。 這話對我而言,有點陌生。 從前他在的時候,總是說:「站我身後。」「我陪著你。」「別離開我身邊。」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要求我。 也或許,以前該這麼要求我的時候,他都已經主動離我遠點了。 到了這五百年前,倒是解決了我很多關於他動不動就消失的疑惑。 我平靜地從謝濯身邊移開。作為在昆侖守備軍幹了幾百年的上仙,我還是知道的,像他這樣被邪祟之氣入體的人,最經不起情緒的波動。我越冷靜,越有利於他控制自己。 當我馬上要從謝濯的壓迫中挪走時,「啪」的一聲,謝濯另一隻手竟也撐在了我身側。 透明的結界前,他兩隻手撐在我耳邊兩側,束縛了我的行動。 「謝濯。」我說,「讓我離開。」 這話讓他微微抬起了頭。 看見他的眼睛,即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我還是忍不住將頭微微往後仰了仰。 一雙全黑的眼睛——被邪祟控制的象徵。 尋常人到了這種程度,已然是完全被邪祟掌控,再無法挽救了。按昆侖的規矩,遇到這樣被操控之人,殺無赦。 我身側拳頭握緊。 謝濯的一隻手也慢慢向我的頸項靠近。 我只覺咽喉乾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外面的月光,穿過透明的結界,將我與他的影子投在山洞內的地上。我倆站在一起,猶如一人。 片刻,我腦中閃過無數念頭。謝濯真的完全被邪祟掌控了嗎?他真的沒救了?我要殺他嗎? 我……要殺他嗎? 他帶著黑色霧氣的手掌貼在了我的頸項上,我沒有躲避。在這一瞬,他可以直接捏斷我脖子的一瞬,我沒有任何反抗,只是仰頭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身上的黑色霧氣纏繞翻飛,也看著他黑色的眼睛,似乎已全然沒了人性。 但他的手卻沒有捏斷我的脖子,那危險的指尖,輕輕穿過我的頭髮,摁住我的後頸,他將我往前一摁。 邪祟之氣四溢,殺機彌漫之際,他將我摁入他的懷裡。 他懷抱冰冷,心跳聲卻如此清晰。 在昆侖上學時,夫子就曾教過我,無論仙妖,只要被邪祟之氣掌控,那人便會失去自我,只憑自己內心最原始的渴望行動。 謝濯從我們和離的那天開始,口口聲聲地說著要殺我…… 他卻在今夜,抱住了我。 成親五百年,我們之間連擁抱也屈指可數。 「離我遠點。」我聽到他在我耳邊說,「……別靠近我。」 不知是在告訴我,還是告訴他自己。 他另一隻手環過我的腰,將我的身體也摁在他懷裡。 冰冷又灼熱。 我閉上眼,什麼都沒有做。 月色薄涼,披在我身上。謝濯的手臂將我抱得很緊,我能感受到他的掙扎與顫抖。 我不知他清醒之後會如何看待這個擁抱,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去與他解釋,提出和離的我為什麼沒有抗拒這個擁抱——甚至,我不知道怎麼給自己解釋。 但我決定,此刻即此刻,若無心抗拒,便去沉浸。 在我以為,這個擁抱會持續很久,直到謝濯冷靜下來的時候…… 忽然,謝濯手臂猛地收緊,我一愣,只覺謝濯將我「連根拔起」! 我雙腳離地,還在愣神之時,謝濯直接將我囫圇個兒地甩到他身後。 我摔坐在地,腦子是蒙的,只呆呆地仰頭看著身前的謝濯,他背對著我,以戒備姿態擋在我身前,渾身冒著絲帶一般的黑氣。 「你……」我還沒來得及提出疑問,便見一記光芒猛地擊中謝濯面前的結界!「轟」的一聲巨響,方才我怎麼都打不開的結界瞬間四分五裂。 術法激蕩的餘波橫掃過來,令我不由得側頭避過餘威。一塊破碎的厚重鐵片跟隨著餘波徑直從我耳邊擦過,若非我側頭,怕是耳朵都要被削了。 我心有餘悸,往前看去。 熟悉的身影從洞外月光之中走來,我微微眯眼,有些不敢置信:「吳澄?!」 是這個鐵憨憨?他……什麼時候有了這般本事?方才那塊鐵片…… 我轉頭看了一眼,發現那竟是吳澄自己的仙器,他把這玩意都拿來砸結界了?我有些奇怪,直覺這個憨憨不像是會如此行事的人。 「九夏!」吳澄看起來卻很正常,他怒氣衝衝地站在洞口外,與謝濯對峙著,「我們尋了你這麼多天,沒想到你真的在這雪竹林裡與邪祟勾結!」 我看看謝濯,他渾身黑氣逸散,與邪祟模樣無二,我不知如何辯解,只得拍拍屁股站起來,要從謝濯身後走出去:「你怎麼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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