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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


  小淺嘟囔道:「你老是不理我,小淺也是有脾氣的,我也不理你了,我走了。」

  觴昊一聲冷笑:「你走便是。」舍利塔有大佛封印,若是有那麼容易出去,他……

  他一睜眼,恰好瞅見小淺的身影輕輕鬆松地穿過了那扇緊閉的塔門,走了出去。他微妙地眯起了眼,咒駡道:「什麼眾生平等,這是讓狗吃了吧。」

  小淺這一走,許久都不見身影,舍利塔中寂靜得讓觴昊有些不習慣。他忽然想,要是那個聒噪的小屁孩永遠都不回來了,那他豈不是永遠都只能被這樣囚禁著?不過,就算她回來了他也只能被囚著……她去了外面沒准還能出點意外死了,或是被誰殺了,算來,讓小淺走,似乎對他更有利一些。

  可是心底這莫名其妙的失落是怎麼回事?就像自己喂的豬讓別人給牽去吃了一般。

  觴昊煩躁地閉上了眼,罷了罷了,他被困在這裡也只能聽天由命。

  觴昊是被嚶嚶的哭聲吵醒的,他一睜眼便瞅見小淺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痛哭,仔細一看,發現她的手臂上竟還有被打的痕跡,觴昊微微眯起眼,冷冷地道:「挨誰揍了?」

  小淺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含混道:「被……被狗咬了,三隻眼神君府上的狗,凶凶……」

  觴昊心裡不舒坦了,心想:這丫頭欺負了我這麼多年,我都還沒揍她呢,你們居然敢動手了。這打還沒打死,半死不活地跑回來,哭得真鬧心。

  「外面的人好醜,長毛,滿臉褶子,都沒你好看。」小淺一邊哭一邊抱怨,觴昊聽了這話,嘴角悄悄揚起一個弧度。

  小淺又道:「受傷好痛,觴昊,你背上那兩條金鏈紮得你痛不痛?你痛不痛?」她號得不甚淒涼,就像被穿了琵琶骨的人是她一般。

  觴昊為她這話愣了好一會兒神,他天生魔體,不死不滅,人人對他皆是畏懼,哪會有人來在乎他痛不痛,只怕是求他痛死了,才能還這世間一個清靜。

  「我沒受過傷,不知道流血會讓人這麼難受,聽說藥可以讓傷口好得快一點,小淺去幫你拿藥好不好?」

  自己挨了揍,回頭卻想到別人身上的傷,觴昊剛想恥笑她兩句,他這金鏈鎖身,鏈不去,傷不好,塗什麼藥也是白搭。但他轉念一想,心頭忽然閃過一計,一個讓他可以離開舍利塔的方法。

  §三

  「有人幫我去拿藥自是極好。」觴昊道,「只是那藥卻不是那麼容易拿到的。」

  小淺立馬抹幹淚,站起身道:「你說,我去拿!」

  見她如此堅定,觴昊挑起了眉:「何以為我擺出這麼一副拼命的樣子?」明明,他對她半點也不好。

  小淺呆了呆:「你是我最親的人,不然我還能為了誰拼命?我被狗咬了之後,看熱鬧的小童子都擺手說回家,那時我就想到你了,你一直在這裡陪著我,你就是我的家人。我自然要對你好。」

  觴昊盯著她好半晌也沒說話。

  「觴昊,藥在哪兒?我去取。」

  「在天宮……」他說了開頭便頓住,頭一次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卑劣。適時,身後的金鏈忽然開始絞動,每到月圓之時,穿透他琵琶骨的鏈條便會轉動起來,天界意圖用鑽心的痛讓他銘記他現在只是個天界的犯人。觴昊忍過第一波疼痛,不管身後的金鏈如何絞動,他只面色如常道:「在天宮最東邊的地方,有一處高臺,高臺之下燃著烈火,能治我身上傷口的寶藥便在那烈火之中。」

  小淺點頭記下,她琢磨了一會兒又道:「可是,我要是被火燒死了,怎麼辦?」

  「你且過來取我身上一滴血飲下。從此以後你與我心意相通,你走到哪兒都能聽見我的聲音,另外,我的血能使那火無法燒傷你。」

  小淺老實點頭,取了他一滴血咽下:「那我現在便去。」

  觴昊沉默了一會兒道:「現在外面約莫已經天黑,你還是緩些時候再出去吧。」

  小淺不疑有他,乖乖坐下來望著他道:「觴昊,你是為什麼被關在這裡的呢?」

  「殺了人,推倒了幾座房子,被一個滿頭長包的老騙子給關了進來。」

  「那老騙子一定很厲害。」小淺若有所思地點頭,「那你當初為什麼要殺人,推倒別人的房子呢?」

  觴昊怔了許久,愣是沒給當初自己那些作為想出個理所當然的原因來,他隔了好半晌才答道:「因為……無聊。」

  小淺也不覺得這個理由有哪裡不對,她又繼續問道:「那你要在這裡被關多久?一直關下去嗎?」

  「看你身邊那盞燈,火熄了我便能出去。」

  小淺盯著那燈看了一會兒,覺得她也研究不出個眉目來,便又轉了話題道:「那你知道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嗎?」

  觴昊垂了眼眸不答話。小淺氣呼呼地嘟囔:「又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了。」

  要如何搭理?觴昊想,告訴你,你死了我才能活著出去嗎?

  突然之間,觴昊竟有些怨恨起了當初做了那些無聊舉動的自己來。若不被關在這裡……現在又何至於如此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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