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界歌(61)_九鷺非香

六一

　　▼第十二章　觴昊

　　§引

　　天魔觴昊，擅闖九十九重天，殺三萬天兵，推倒天機閣，焚毀淩霄殿，以下犯上，罪大惡極，處錐心之刑，囚禁於舍利塔之中，以清魔心。

　　一紙天命將他打入黑幽幽的佛塔之中。觴昊還記得金鏈穿過他的琵琶骨時，那一直高高在上的佛仍舊帶著令人噁心的微笑。大佛拿出一盞燈，道：「觴昊，此乃長明燈，點的是不熄之火，若有一日，此燈熄滅，便是天意到了。彼時你便可自這塔中出來。」

　　觴昊不以為然道：「不熄之火如何會滅，你這老禿驢坑起人來半點顏色也不改。」

　　大佛不多言，微微一笑便隱了身影。

　　§一

　　有個奇怪的聲音在空寂的塔中響起，觴昊微微睜開眼，先瞅了瞅那盞一直散發著微弱光亮的燈，見它的火焰未熄，這才轉了目光看了看自己腳下的這團發出聲音的……肉。

　　他挑了挑眉，見那肉球慢慢地坐直身子，一張圓圓的臉上兩個黑曜石般的眼水汪汪地望著他。

　　「娘！」

　　肉球軟糯而清晰地喚出這個字，聲音在舍利塔中來回晃蕩了好一會兒，聽得觴昊微妙地眯起了眼：「小東西，想死嗎？」

　　「娘！」小肉球又笑眯眯地喚出這一聲來，然後自顧自地樂得滿地打滾。

　　若是往常，這肉球只怕早已變得血肉模糊，奈何觴昊如今四肢被綁住，一分力也使不出來，唯有按捺下心性，看著莫名其妙樂起來的肉球滾來滾去。

　　她滾得盡興了，又抬頭巴巴地望著觴昊，仿似在奇怪他怎麼不來抱她。她四處張望了一會兒，又爬到舍利塔牆角，順著綁住觴昊右腳的那根粗鐵鍊歪歪斜斜地往上爬。

　　這小傢伙出人意料地有勁兒，沒一會兒就抱住了觴昊的膝蓋，又是一聲脆生生的「娘」喚了出來。

　　觴昊嘴角抽了抽，頭一次，有這麼個不怕死的傢伙敢在他身上蹭過去蹭過來地撒野，他咬牙強忍怒火，肉球卻得寸進尺地拽著他的腰帶，蹬鼻子上臉，騎到了他肩上。

　　「肉球，膽子不小。」

　　像要印證他的話一般，小孩開始玩起了他的頭髮，拉扯拔拽，玩得不亦樂乎。

　　橫掃天界的大魔頭便被一個小肉球給欺負了去。

　　小孩玩了一陣又累了，腦袋偏在他的臉頰旁，貼著他青筋跳動的額角靜靜睡去。柔軟的臉蹭在他輪廓冷硬的臉上，肉嘟嘟的嘴似有似無地親了親他的臉頰，溫熱的感覺讓觴昊極怒的火氣驀地折了一截。

　　「娘……親親。」

　　罷了，不過是個小屁孩……他安慰自己的話還未說完，忽覺一股濕淋淋的液體順著他的肩頭溫暖地往下滑去，滴滴答答濕了他半邊身子。

　　竟、竟是她騎在他肩頭上……尿了！

　　觴昊雙手緊握成拳，咬牙切齒道：「若叫我知道你是哪個仙君家的孩子，若我有朝一日能從這破塔裡出去，我必定用馬尿淹了他的府邸！」

　　小孩睡得正香，口水也跟著「吧嗒吧嗒」地往觴昊臉上糊：「親親。」

　　觴昊恨恨地扭過頭，待他氣稍微消了一點後才想到，這舍利塔是大佛下的禁制，即便玉帝也不一定進得來，這小傢伙到底……觴昊的目光落在了大佛留下的那盞長明燈之上。他靜下心，細細探查著小孩與燈的氣息。

　　不一會兒，他倏地仰天大笑起來：「天助我也！竟令此燈生了燈靈。」

　　長明燈不滅，燈靈卻會死，若這傢伙死了，他便能重得自由，彼時他毀了這舍利塔，天下便再無何物能囚住他了。

　　只是他要如何才能將這小傢伙殺了？他法力被封，舍利塔中更無人助他，難不成他要對這肉球說：「你去死，好不好？」

　　§二

　　觴昊思來想去不得其法，時間卻一天一天地將肉球拉扯大，她從圓滾滾的一團肉吸收塔中靈氣漸漸出落成了十六七歲的少女模樣，兩人在塔中不知不覺已經相伴了整整三百年。

　　觴昊日日盼著她死，卻又眼睜睜地看著她成長，她初時一直喚他為「娘」，後來又喚他為「爹」，但是當觴昊惡狠狠地告訴她「老子和你什麼關係都沒有」之後，肉球很是失落了一段時間，才問：「那你叫什麼名字？」

　　「觴昊。」

　　「那我叫什麼名字？」

　　觴昊瞅了一會兒她圓圓的臉：「你是消遣。」

　　「小淺？」她紅撲撲的臉上堆起了笑，「我喜歡這個名字，觴昊的名字也很好聽。」

　　這個小傢伙無比吵鬧，三百年時間，她從他極少的言語當中學會了說話，她總有無數的問題來問他，心情好時他便會答兩句，心情不好時就閉著眼裝聾。

　　這幾日恰逢觴昊心情極壞，小淺問他什麼都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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