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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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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初霽怔住,恍見琴杳眸中血色紅光一閃而過,她手一緊,那把厚背大刀竟如紙一般被她生生揉碎。拍開刀刃,她腳步一動,徑直上前擒住來襲者的喉嚨,高大粗壯的男子立即面色青紫,腿腳一軟,跪在地上。琴杳冷聲問:「誰派你來的?」 言語中的殺氣是初霽從未聽過的淩厲。 「妖女……人人得而必誅……」言罷,那人腦袋一偏,嘴角流出一抹黑血淌過琴杳雪白的手背,落下觸目驚心的痕跡。那人,竟是吞毒自盡了。 見死了人,周圍的人登時慌亂地四散而走。 琴杳松了手,手背上黏膩溫熱的血液順著她細白的指尖滴落到地上。琴杳怔怔地將地上的屍體望了一會兒,身子忽然開始顫抖起來,她想從衣袖中摸出繡帕,可是掏了許久也摸不出來。 初霽恍然回神,跨步上前,用自己的衣袖替琴杳將手上的血擦了乾淨。直到他衣袖盡污,琴杳身子顫抖得越發厲害,她拽住了初霽的衣裳,面色有些蒼白。 「我不想繼續下去了……」她拽著初霽的衣襟啞聲呢喃,「不想繼續下去……」 初霽心頭陡然一痛,一咬牙,將手放在了琴杳的背後,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裡:「別怕,琴杳,別怕。」 初霽方知,在她心裡藏的事,遠比他所看到的要多得多。是他不知道的不理解的,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他只知道她是琴杳,不管她做過什麼要做什麼,他都會義無反顧地陪著她,一直陪著她。 官府的人沒一會兒便過來了,看見是琴杳,誰也沒敢多說半句話,默默地將屍首抬走,又將她送回了國師府。 琴杳用了兩個時辰沐浴,然而手上的血腥像是怎麼也沒辦法洗乾淨一般,那黏膩的觸感一直纏繞心頭,像蛛絲,將她越纏越緊。 回到房間,初霽立即站起身來,他盯著她,眼中藏著不敢言說的擔憂。 琴杳笑了笑:「初霽給我彈首曲子吧。」 琴聲悠揚,弦聲之中暗藏著他卑微得不敢言說的情緒,琴杳聽在耳朵裡,臉上在笑,手卻緊握成拳,近乎蒼白透明。一曲彈罷,初霽的柔柔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想卻忽聽琴杳輕聲道:「初霽,你離開國師府吧。」 指尖一動,琴弦震顫,發出讓人心尖一緊的刺痛聲。他沉默許久,啞聲問:「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琴杳臉上仍舊掛著笑,但是嗓音已冷:「你護不了我,國師府不需要無用之人。」 初霽垂下眼眸,面對這樣的指責,無法反駁。 「你走吧,今晚便走。」言罷,她獨自走回床上,裹著被子躺下。 聽著初霽離開的腳步聲,聽見門拉開的嘶聲低響,琴杳藏在被窩中的指尖幾乎將自己的掌心挖出血來。 一夜未眠,翌日清晨,琴杳形容狼狽地推開門,卻見門外跪著一個高大男子,一晚涼風夜露將他的頭髮與衣裳潤濕,見琴杳開門,他神色一驚,眼眸深處暗藏的不安與惶然一閃而過,他深深叩首,匍匐於地。他把自己擺在與塵埃一同卑微的地方,啞聲道:「初霽無用,但求國師……」他聲音一頓,仿似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死士的教育告訴他,對主子不能有所請求,他能做的只有服從,無論任何命令。但這一次,他沒辦法說服自己就此離去。哪怕是絕望,也想待在她身邊,哪怕每天只能遙不可及地看她一眼,便夠了。 琴杳呆呆地盯了初霽許久,然後扭過頭,毫無感情地從他身邊走過:「滾出國師府,別讓我再多說一次。」 「琴杳……」初霽失聲,「我什麼都能做……別不要我。」他聲音漸低,因為他知道自己沒什麼籌碼能讓他這麼說。 琴杳果然頭也不回地離去。初霽眼中光芒一暗,呆呆地跪在原地,除了這樣,他再想不出別的辦法,能去求她,別丟開他,別拋棄他。如此卑微。 §七 琴杳在宮中的時候聽見神官來報,說初霽還跪在她門前。琴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對重重紗簾之內的皇帝道:「陛下,琴杳有一事所求。」 紗簾之中的中年男子咳了兩聲,嘶啞道:「國師所求,朕一概應允。」 「琴杳想求男子一名,能奏琴曲,容貌精緻,為人聰敏。」 「咳咳!哈哈,好,這樣的人,國師要多少,我大晉朝有多少!」皇帝揮了揮手,讓大太監下去找人。 琴杳垂眸從袖中瓷瓶中倒出一枚丹藥,放于金碗之中,讓神官奉給皇帝,她冷聲道:「如此,多謝陛下。」 「寡人之命乃國師所救,如此小事,國師何必言謝。」 琴杳回到國師府時,知道初霽還跪在她的房門前。她招手,喚來從皇帝那裡討來的男子,她半個身子都倚在男子懷裡,輕聲道:「你扶我進去。」 這人著實比初霽聰明許多,他知道怎麼討人歡心,手一攬,輕輕摟住琴杳的腰,形容親昵地進了國師府,一路行至內院,在院門外琴杳便看見初霽耷拉著腦袋跪在地上的身影。她手心一緊,抓疼了男子的手。 「國師,輕點可好?」男子嘴唇中吹出溫熱的風。 琴杳只淡淡道:「你乖乖隨我進屋便好。」 目不斜視地與男子相擁著跨入房門,跪在那處的初霽便如同空氣一般,沒引來琴杳任何的注目。倒是那男子頗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暗含的嘲諷令初霽不由得握緊了拳頭,隨即又無奈地鬆開。 他……有什麼資格去嫉妒呢。 房內安靜了一會兒,隨即傳來幽幽琴聲,那人彈得比他要好太多。 夜色漸深,屋內琴聲一靜,燭火熄滅,初霽幾乎能想出來他們相擁而眠的場景。他如今是半點用處也沒有了吧,這個男子,比他好太多,他實在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他想,對於琴杳來說,或許任何人都可以替代他,但對他而言,卻沒人能替代琴杳。 可是,能有什麼辦法呢……他已經被丟下了。 初霽眸中光芒全然消退,他閉上眼,額頭輕觸地面,對著門拜了拜,然後站起身來,踉蹌而去。 琴杳斬斷他腳上枷鎖,給了他自由,但是又生生地將他的自由剝奪了。想來也是,神明怎麼會拯救他這樣的人呢…… 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琴杳坐在書案對面,沉默不言。男子笑道:「國師突然吹熄了燈火,可是因為小人彈得不夠好聽?」在黑暗之中,琴杳精准地找到對方仍舊放在琴案上的手,然後將他推了下去。 「沒錯,不好聽,弦聲中全是虛假的討好與沉重的貪念,你彈的樂曲遠不及他萬一,不堪入耳。」 這一番話說得男子臉色青白,琴杳冷冷地道:「你走吧,我不需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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