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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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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若水 §引 若水跪在山寺大門之外,這已經是第三天,方丈又來勸她,若水仍舊只有一句話:「我要他親口對我說。」對她說,他出家了,附休書一封,斷了他們的婚姻,了了他們的塵緣。 方丈一聲歎息,搖搖頭,走回寺內。 若水放出袖中的聽音蠱,讓它跟著方丈的腳步爬進山寺重門,自己靜靜地跪在原地,聆聽聽音蠱傳來的響動。 方丈推門走進一間精舍中,木魚聲響,檀香嫋嫋,灰衣和尚坐在蒲團上,輕聲念經,聽聞方丈到來,聲音暫歇。 方丈問道:「她已經在山門前跪了三天,空念,你仍不去見見她嗎?」 空念、空念……她心心念念的人,卻取了這麼一個法號,一時,她覺得這世界無奈得讓人好笑。 木魚聲再起,若水能想像到他闔眼靜坐的模樣,專心沉靜,一如往常他為她畫眉那般。只是言語,再不復往日溫柔:「方丈既然替我取法號為空念,便是知曉我的心思。紅塵俗念皆已成空,我不會去,而她總會走的。」 山寺門前的風卷著桂花香,吹涼了若水心中翻湧的熱血,老方丈那聲蒼涼的歎息在她耳中迴響,空悠悠的沒有著落。 「過往已成空,我的前半生殺孽太多,後半生只求能渡盡世人,以化孽障。」他忽然又開口說道,聲音仿佛就在她的耳邊。若水所有的蠱術他都知道,想來他已經發現了聽音蠱,這句話是說給她聽的,「佛門清淨,不該為人所擾。」 悲涼之下,若水只覺心底怒火燒破悲涼,染紅了她的眼眶。 「蕭默年,你負我。」她垂下頭望著自己已跪得麻木的膝蓋,呢喃著,「什麼白首不相離,情義繾綣……」 若水慢慢地站了起來,僵硬麻木的膝蓋讓她無法站得筆直,但即便是這樣,她也要大聲地告訴他,他娶的妻子不是一紙休書便能休離得了的,也不是一句「過往成空」便能抹滅得去的,紅塵俗世,他自私地想忘個乾淨,她卻偏要叫他至死也忘懷不了。 「蕭默年。」內力夾帶著喑啞的嗓音傳入山寺之內,驚飛了寺中閑鳥,「你避入佛門以求清淨,那我便要鬧得佛門也無一日安寧。你要渡盡世人贖過往罪孽,我便要害盡蒼生造人間無數業障。」若水停頓了一下,垂下了眼眸,再一次放下自尊服了軟,「你知道的,我言出必行,你也知道我今日這話只是為了逼你,若你願與我回家……」 聽音蠱的氣息在她耳邊被掐斷,她微微一怔,不一會兒便見方丈走出了山寺大門,站在高高的臺階上對她合十行禮道:「施主請回吧,空念再不是塵世中人,那些事端對他而言也不重要了。」 若水冷冷地笑了:「方丈,他修佛,只是因為佛讓他找到了一個可以逃避的地方。他心中無佛。」 方丈只對她搖了搖頭。 她笑道:「他總會為今日的自私付出代價,也總會明白,這世上總有些人、有些事,是不管他修了什麼法、悟了什麼道,也躲不開、避不了的。」若水不再多言,轉身離開,只淡淡地留下一句話,「方丈,三年之後,你一定會後悔為蕭默年剃度。」 §一 元武七年,南疆巫教攻破中原最後的防守,大舉入侵中原武林,眾多門派被各個擊破,朝廷無力鎮壓,中原一時之間生靈塗炭。 南陽鬧市,披著黑色大麾戴著深色垂紗斗笠的人快步走過街道,身後跟了幾個同樣打扮神秘的黑衣人。 「南疆巫教惡行多,殺人如麻不悔過。上天自有好生德,血債血償逃不脫。」深巷中,小孩的歌聲傳來,戴斗笠的領頭者透過面前的黑紗,冷眼望向巷中正在玩耍的幾個小孩。 身後的死士立刻上前來詢問:「教主,是否要將他們的屍體掛出來遊街示眾?」 不問生死,只問死後如何處置,看來「殺人如麻」不只是外界人對她的看法,連巫教教內也是如此。 若水擺手道:「殺幾個孩子無濟於事,找出編排這首兒歌的人。」她的嗓子被內力控制著,陰陽難辨,他們都聽不出她的本音,甚至不知道她是男是女。對於外界,他們只知道她的名字—蕭默年。 他們所憎惡的,所仇恨的也是「蕭默年」,是她那早入了空門的相公。 三年之期,她說到做到,鬧得天下不安,造盡孽障,所有的殺伐與鮮血皆是為了今日…… 今日,她的腳步容不得任何人打斷。 威遠鏢局中數十名巫教打扮的人已等在大廳中,威遠鏢局的總把頭站在一個巫教人身邊滿臉諂媚地笑。外面忽然嘈雜起來,有巫教人來報,說教主已到,廳中數十人立即站起身來,恭敬地跪了下去。等若水走進來,無人不埋頭行禮:「教主。」 若水將大廳掃視了一圈,微微皺起了眉:「人呢?」 總把頭立即謙恭地答道:「回教主,空念大師嫌外間紛擾,現在正在後院歇息呢。」 「這裡沒什麼空念大師。」若水丟下這話,拂袖而去,「你們都別跟進來。」 穿過長長的走廊,盡頭處有一個僻靜的院子,她還沒進門便能聽見裡面傳來輕敲木魚的聲音,能聞到淡淡的檀香。下屬們對他不錯,若水想,可是她卻不想讓他過得這麼舒坦。他一個人過得這麼好,就好像她對於他的人生來說根本就是無關緊要的,若水十分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沉了臉色,邁步走進院子裡,院裡小屋的門並沒有關上,若水一眼便瞅見了蕭默年的背影,心潮難以自抑地一陣湧動。他跪在蒲團上一邊敲木魚、一邊呢喃著經文,看起來像是一副慈悲為懷的模樣。誰能想到這樣的人曾經也是滿手鮮血,冷血至極呢。 若水嘲諷地勾了勾唇角,三年未見,他瘦了許多,想來僧人的清修還是極苦的。 木魚聲一停,蕭默年的聲音傳來:「來了便進來坐吧。」 若水也不客氣,抬腳走了進去,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屋裡的上座,正在蕭默年跪拜的正前方。她取下了頭上的黑紗,冷眼看著仍然跪坐在蒲團上的蕭默年,沒有說話。 蕭默年也不在意,只淡淡地道:「若水,好久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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