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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確實有點久,三年時間,多少血肉化白骨。久得連我的堅持都開始動搖了。」

  蕭默年笑了笑,一片風輕雲淡:「你做了這麼多,終於成功地逼迫方丈將我趕出山門了。」他抬起頭,眼神與若水相接,「恭喜。你又圓了一個願,只是你欠下的債,我便是念一輩子經也不能替你還完了。」

  「欠著便欠著,上天有本事來找我討要便是。」若水敲著木椅扶手,若有所思地說,「倒是你欠我的,我現在便要向你討回來。」

  蕭默年靜靜地望著她,無悲無喜。

  「給你兩條路,死或者被我折磨至死。」

  「呵,你恨我至深。」蕭默年笑了,「一紙休書傷了你的驕傲,你希望我如何還你?」

  若水眯眼笑了,唇角卻沒有一絲溫度:「我現在比較喜歡在殺人之前先折磨他一會兒。你覺得如何?」

  「隨你。」

  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若水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可是她看不見蕭默年的情緒,他便真如得了道的佛,不管她做什麼事,他都能笑得看起來很慈悲。

  「好。」若水重新戴上了黑紗,聲音冷漠地道,「我定不負君意。」

  §二

  中原武林的烏合之眾在少林寺搞了個武林大會,選了個盟主出來,名喚上官其華,若水聽得下屬稟報,那個人的武功了得,在武林大會上力壓群雄,還捉了一名巫教堂主。

  她不甚在意地應了一聲,眸光淡淡地掃過站在一旁的蕭默年。她將他召來,卻不給他看座,就讓他站在身邊,聽著屬下來稟報巫教在中原各地的所作所為。她是希望蕭默年生氣的,希望他氣急敗壞地失去風度,畢竟看見他自己曾經掌管的巫教混賬至此,他應該感到痛心。

  但蕭默年只是沉默地數著佛珠,不發一言,也沒有表情。

  「派人去探探虛實,中原武林積弱已久,不會突然冒出這麼個人物來。若有機會,將此人直接殺了。」

  「是。」

  事務暫時處理完,若水倚在椅子上問蕭默年:「你看我如今這樣打理巫教,好是不好?」

  蕭默年數著佛珠淡淡地答道:「巫教比以前厲害了不少。」

  看見他的臉上仍舊沒有表情,若水臉上的笑冷了下來:「托你的福。」若沒有他這個前任教主半途出家,哪來的她穩坐巫教教主之位,橫行天下。

  若水的目光落在窗外,見春光明媚,腦海中恍然憶起多年前他們初遇的那一幕,梧桐樹才發新芽,在樹上偷懶的男子不慎摔落下來,砸到了她身上。稚氣的少女氣呼呼地打他:「你以為你是金鳳嗎,還在梧桐樹上睡覺,給我道歉。」意氣風發的少年也不甘示弱,哼哼道:「我本是金鳳,落在你這凡鳥身上,你當偷著樂才是……不准哭!」

  往事猶在,只是一眨眼過往已如過了千重山的風帆,打滿補丁,斑駁難堪。可是任由歲月滄桑,想起當年的趣事,若水心思一轉,心情還是好了不少,「聽聞今日南陽有集市,你可想去看看?」

  蕭默年皺了皺眉,道:「集市擁堵……」

  聽他拒絕,若水又是冷冷一笑:「我偏要去瞧瞧這擁堵,看看誰敢擋我要走的路。」

  蕭默年靜靜地看了她一眼,心道,這些年的肆意妄為倒讓她的脾氣變得越發古怪,當下便沉默下來不再開口。

  南陽城東,集市上果真熱鬧非凡,若水頭戴黑紗,穿著一身煞氣極重的黑衣,前方百姓雖不知她是什麼人,但都害怕地繞道躲開。果真沒人敢擋她的路,若水回頭看了蕭默年一眼,她倨傲地抬起下巴,仿佛在向他顯擺。

  蕭默年垂下頭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輕歎。

  兩人走走停停,直到若水在一個玉石小攤前止了腳步,攤販瑟縮在一旁不敢開口招呼,若水也不在意,徑直拿起雕刻成雞模樣的玉石對蕭默年晃了晃,揶揄道:「落水鳳凰,本教主賜塊玉給你,如何?」

  這句「落水鳳凰不如雞」的諷刺勾起了蕭默年的回憶,他不禁彎了彎唇角,眸色柔了下來。

  見他此時的表情,若水的心頭暖了起來,再多的怨懟和不滿此時都拋在腦後,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一直都是蕭默年。她走上前一步,摸了摸蕭默年光滑的頭,聲音中有輕微的苦澀,更有濃濃的期待:「把頭髮留起來吧,我們一起回南疆。」

  蕭默年垂著眼眸不看她,若水接著道:「一步錯,步步錯……我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了,只要你與我回去,我……」

  「魔頭,拿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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