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界歌(35)_九鷺非香

三五

　　上官其華一愣，還真的拔腿就跑，在夜幕逐漸降臨的百里坡上不一會兒就跑沒了影。

　　見他真的走了，阿灼傻傻地呆住了，烏鴉妖趁這個機會一口啄在了她的肚子上，生生扯下一塊血肉。阿灼疼得冷汗直流，身子晃了晃便摔倒在地，烏鴉忙撲了上去，阿灼拼盡全力，苦苦撐出一個結界將自己護住。

　　上官其華若真的想跑早就跑了，他此去是為了茶攤夫婦養的那條黑狗。

　　其實他惦記那條黑狗的肉已經有很長時間了，但是礙于茶攤夫婦二人的心腸好，一直都沒好意思下手，而今，他多麼慶倖自己沒有早早地下手……

　　殺了狗，接了一盆黑狗血回去，恰好看見阿灼的結界被那烏鴉妖啄破。上官只覺頭腦「嗡」的一聲，瞬間什麼都顧不得了，沖上前去一腳把那只烏鴉妖踹開，接著便將手裡的黑狗血潑了它一身。

　　那烏鴉妖被這番變故弄得一怔，看著自己渾身變得黏膩的羽毛，隨即怒火沖天地一叫，抖了抖身上的毛，直撲上官其華而去。上官其華只記得他眼睜睜地看著那烏鴉妖將尖喙啄進了他的心裡，鮮血湧出，劇痛傳來，他認為自己死定了。接著，他眼前一黑，神志全無。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阿灼慘白著一張臉坐在他的身邊，見他睜開眼睛，一滴淚「啪嗒」一聲落在他的臉上，阿灼低聲道：「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去取黑狗血……」

　　阿灼搖頭，上官其華以為她不相信他，心中有些著急，卻嘴笨得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能讓人信服。

　　阿灼的淚水越落越快，一聲聲地哭訴著：「我以為你走了，我以為你走了……」

　　上官其華急紅了一張臉，忙坐起身來去擦阿灼的淚，憋了許久也就說出一句「阿灼，別哭，我不走」，說完這句話，接下來反反復複也就這幾個字了。

　　「上官其華……」阿灼伸出雙手，抱住他的脖子，輕輕哽咽，「上官其華，上官其華……」

　　在枯萎的桃樹下，上官其華聽到她哽咽著輕喚自己的名字，心仿佛被揉碎了一般酸酸軟軟，澀成一片。胸口跳動的心臟擠壓出的血液暖遍全身。

　　那天，也如今日一般是一個朗朗晴日。

　　而今，此處景色沒多大變化，可是卻只餘一截枯木……

　　心口一陣緊縮，上官其華不由得深呼吸了幾次方才平息下來。放下手中的淩霄劍，上官其華彎腰撫摸這截木樁，一手撫上自己的心口。

　　§三

　　烏鴉妖那件事是十分蹊蹺的。上官其華清楚地記著那尖喙刺進了自己的心臟，但是為何後來他卻一點事也沒有？阿灼說是他記錯了，但衣服上破開的洞與滿地的血跡也是他記錯了嗎？

　　也是從那一天起，他的身體裡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股力量，一股強到他有點無法想像的力量，就如同他一夜之間增長了數十年的內力……或是更多。

　　他問阿灼，阿灼卻總是閃爍其詞不肯回答。

　　這事直到現在他也沒有想明白……

　　地上一條青蛇快速地爬過，上官其華沿著它前行的方向望去，目光映著陽光微微閃爍，那處是他下一個要去尋找的地方—千年前古陳國的地宮。

　　他之所以會知道這個地方，是因為在那一年的時間裡，他將桃花樹養得很好，阿灼也恢復了不少，貪玩的性子又冒了出來，問他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

　　他沉默了許久，答道：「報仇。」

　　然後阿灼便帶著他進了地宮，挖了不少財寶出來，也偷出了這把淩霄劍。

　　也是那時上官其華才知道，阿灼口中的「一夜暴富的土豪」竟然是陳國國君，而那個土豪的兒子便是陳國太子。

　　上官其華憑著記憶中阿灼帶他走過的路線進了地宮，走過狹長的甬道之後，驀然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很大的空間。據阿灼說，那陳國太子天生口吃，被大臣所不喜，因而生了叛逆之心，正道學問沒學多少，倒將玄學八卦之法參悟得很徹底。

　　這座地宮便是依著他的推算來修建的，千年來還真的沒有損壞一磚一瓦。

　　地宮的盡頭兩旁開了兩個大坑，裡面裝的全是陳國太子生前喜歡的珍寶，中間放有一張寒玉床，上面本應躺著陳國太子的屍身，但是上次上官其華與阿灼進來之時便沒有看見陳國太子的屍體。上官其華心裡有些發毛，阿灼卻不甚在意地道：「那傢伙生前就神神道道的，死後或許詐屍了吧。又不是什麼大事。」

　　這次……

　　走到地宮盡頭，上官其華微微一怔，這次……連寒玉床也不見了……

　　上官其華心裡猛地冒出一個念頭，忙跑到地宮的兩邊，往坑裡一看，裡面的珍寶都好好地放在裡面。沒有外人來過，上官其華心想，外人進來絕對會先偷這些珍寶，誰會搬動那樣一張笨重的床！

　　他又走到寒玉床曾經擺放過的地方，尋找到了重物摩擦地面留下的痕跡，這些痕跡還很新，應該是不久前才搬走的……

　　「阿灼……」突然感覺到的欣喜讓他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知道她還活著，便比什麼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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