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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阿灼攤手道:「那我也沒辦法啊,我現在連一片葉子也化不出來。」真身過於虛弱,讓阿灼只能隱隱約約地幻化出一個形狀來,並不能凝成實體,她的手在地上的草葉間穿過。

  「你看吧……啊,對了。」阿灼突然間記起了什麼,「我可以吸你的陽氣。」一邊說著,她一邊快速地俯下頭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吻上了上官其華的唇。

  埋在地裡的腦袋眼睛一凸,下巴一松,渾身僵硬,徹底呆住了。

  阿灼趁這個機會緩緩一吸,將他的陽氣慢慢吸了過來。她原本帶著些許透明的身體慢慢變得清晰起來,帶給上官其華的觸感也越來越明顯。

  一抹溫熱的液體忽然流到了兩人唇齒之間。

  阿灼退開,抹了抹自己臉上的血跡,指著上官其華的鼻子道:「嘖嘖,你瞅瞅你這出息,我活了上千年,還是第一次看見有男人在接吻時流鼻血的。」

  饒是上官其華再木訥,此時也悲憤地咬著嘴角,咬了許久才臊紅了一張臉道:「這是……第一次……」

  阿灼皺眉打量了他半晌:「第一次很了不起嗎?方才也是我的第一次啊!」

  上官其華扭過頭閉眼:「你……贏了!」

  阿灼擼了袖子開始幫他把身上的土挖開,一邊挖一邊說:「這下你別想跑了,我吸了你的陽氣還喝了你的血,你走到哪裡我都能找到你。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園丁,每天給我老老實實地施肥、拔草、除蟲!要是敢偷懶,嘿嘿,我現在有了點力氣,對付別人是不夠,但是對付你是足夠了的。」

  上官其華直到現在也能想起阿灼在說那番話時微翹的嘴角和眉飛色舞的表情,即便真身枯成那般模樣,她也依舊活得自在……

  宛如桃花般燦然的生命……

  斗笠下的臉難得露出一抹柔和的神色,他抿了口苦茶:「嗯,很漂亮。」

  他的話說得平淡,只是其間的意味,卻讓他不由得澀然。

  §二

  喝完茶,告別了老漢,上官其華握著淩霄劍接著往百里坡上走,沒有走驛道,而是走進了荒草叢生的樹林,憑著記憶,慢慢尋找自己要去的地方。

  百里坡此前是亂葬崗,傳說滿山遍野皆是厲鬼,但是上官其華知道,此處只會偶爾躥出幾個怕人的小妖,並沒有什麼厲鬼。

  走到記憶中的地方,上官其華看著眼前的情景慢慢摘下了斗笠。

  荒草又已生長起來,記憶中那棵將枯未枯的桃花樹不見了蹤影。

  一時他竟有些慌亂,桃花樹是阿灼的真身,若是真身都不在了……

  心口猛地縮緊,頭頂的陽光一時晃花了他的眼。

  上官其華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大步往前走,那一把令江湖人人仰慕的淩霄劍被他當作割草的鐮刀,除光了一整片荒草。

  忽然,荒草叢中的一截枯木樁猛地闖進上官其華的視線,他一怔,直起身子,環顧四周,周圍的景色似乎在轉換,與他三年前的記憶慢慢重合,六月的風擦過耳畔,絲絲風聲竟全都變作了那女子的呼喚。

  「上官其華,上官其華……」仿佛不會停歇。

  一如那年六月……

  他按照諾言為阿灼施肥。可每日除了施肥的時間,其他時間剩得太多。阿灼是個多話的妖,每日總是閒不住。她愛給他講百里坡千年間流傳下來的故事,愛給他講千年來路過百里坡的人留下的各種傳說,其中尤其愛講千年前她自己的故事。

  被一個一夜暴富的土豪兒子種下的桃花樹,阿灼如此形容自己的出生:「種下我的人是個結巴,我第一年開了花,他的夫子便教他讀《詩經》,結果他看著我『灼……啊灼,灼啊灼灼』地灼了許久,最後也沒完整地念出那句詩來,不過我的名字倒是取了出來。」阿灼扭頭看他,「這樣聽來,你倒與我挺配。上官其華,灼灼其華。」

  溫軟的細語吐在上官其華的耳邊,鬧得他一張臉微紅。

  忽然,阿灼扳正他的臉,盯著他幽黑的眼眸,正色道:「莫不是……你爹便是那土豪兒子吧?」

  聽到這樣一句話,上官其華的心裡自是無語的,不過他素來外表看起來木訥,就算無語也不會表現在臉上。上官其華也正色看了阿灼許久,道:「阿灼,土豪又不是王八,活不了你這麼久。」

  阿灼點了點頭,放開了他,沉默半晌之後才反應過來:「你方才那話,是在罵我嗎?」

  「沒有。」

  阿灼歪著腦袋琢磨了一會兒,馬上就把這茬拋在了腦後,又興致勃勃地給他講其他的故事。

  上官其華低著頭仔細聽,心裡卻在想,這個活了千年的桃樹精,其實是個傻姑娘。

  其實上官其華一直知道,兩人相處的前兩個月,阿灼逐漸對他失去了戒備之心,最開始或許逼著他施肥,後來則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是真的對他好。偶爾還會摸點銀子出來,讓他去百里坡外擺茶攤的夫婦那裡買些吃食。

  上官其華不跑,是因為他已經答應了阿灼要將她的真身養好。而阿灼不擔心,是因為她根本就忘了當初是自己強迫人家留下來施肥的……

  阿灼說:「一千年來,你是頭一個聽我說這麼多話的人,我喜歡你。」單純,毫不掩飾。

  但上官其華不可以,家仇在身,他腦海裡深深地烙刻著門派中人慘死的模樣,「復仇」兩個字已經在他的心間紮下了根。

  直到那日,阿灼的真身長出了一抹嫩芽,她狂喜地拽著上官其華轉了好多圈,驚喜地看著他的臀部竊竊笑了許久,仿佛恨不得將其割下來擺在案前,點上三炷高香供著。

  受到阿灼的感染,連上官其華的臉上都掛上了一抹淺笑。

  當天傍晚,一位不速之客卻打亂了歡喜的氣氛,不知從哪裡飛來的一隻烏鴉妖竟對阿灼動起了手,想要將她吃掉。

  那個妖怪很弱,還不能幻化成人形,阿灼若有一半的妖力,兩巴掌便能將它收拾了,但偏偏她現在的妖力連驅趕它都做不到。

  阿灼現在雖然不濟,但內丹好歹也養了千年,這烏鴉便是沖著她的內丹來的,每一嘴都往阿灼的腹部啄。一人一鴉用拙劣的法術鬥得你死我活。

  上官其華在一旁看得焦急,但他一個習武不精的江湖小門派的少門主,又哪裡插得進兩個妖怪的戰爭中,他撿了三塊石頭砸過去,有兩塊都落到了阿灼的頭上。

  阿灼氣得大罵:「走開走開!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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