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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四

  她為什麼離開?又去了哪裡?

  這兩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上官其華,他不知道,唯有漫無目的地尋找,不停地失望,再不停地尋找。以前他問過阿灼,為何要幫他報仇,阿灼笑著說:「你們人類活著總要有點念想,我也要有啊。」

  只是他一直不知道,阿灼的念想到底是什麼。

  離開百里坡之後,上官其華獨自一人走過了之前他與阿灼一起走過的所有地方,每一棵平淡無奇的草木都能讓他回憶起一些往事,纏繞心頭揮散不去。

  他走過深山老林,回憶中的阿灼在溪水中踏來踏去地嬉笑著;他獨臥郊外野廟,聽著廟外「沙沙」落雪的聲音,回憶中的阿灼便坐在火堆的另一邊給他細數今日碰見的有趣的事,寒氣氤氳漫入心底,濕透了過往回憶;他路過花街柳巷,聽聞紅樓上的飄零歌女淒聲低吟,回憶中的阿灼便在他耳邊有模有樣地學唱「透骨相思間」。

  當時的阿灼一定不知,有朝一日,木訥遲鈍的上官其華竟會日日皆活在透骨相思間……

  每日皆是期待又是失望。

  元武八年臘月,上官其華來到少林寺。他拜見了少林寺住持,住持一如當初一樣神色平和淡然。他詢問住持可曾見過當初與他一起來參加除魔會的粉衣少女。

  住持淡淡地搖頭。

  上官其華垂了眼眸:「我能否去看看當初除魔會的那方武台?」

  「上官施主請便。」

  兩年前,上官其華與阿灼出了百里坡,上官其華一心投入了報仇的謀劃中,他有了錢,有了武功,但是卻沒有跟隨的人—除了阿灼。上官其華想為自己造一個威風的名聲,以便之後招兵買馬,但是他曾經的背景完全不足以為人道。正在一籌莫展之時,恰巧看見了少林寺將集各路武林豪俠于除魔會,共商驅逐巫教的大事。

  上官其華還沒有生出其他的想法,阿灼便拽了他的胳膊道:「走,咱們也去。」

  上官其華微驚:「我,並非豪俠……」

  「相信我,你現在可以橫掃當今武林。」阿灼拍著他的肩膀道,「咱們先去買身騷包的衣裳。」

  然後,他按照阿灼的安排穿了一身飄飄白衣,在除魔會開到一半之時,驀然出現在中央的武台之上。擺著他往常木訥的臉,環視四周,看見的全是鼎鼎有名、威震一方的大俠,想到即將要在這些人面前顯擺,他有點想默默退場。

  適時,阿灼提著一個巫教教徒,將他狠狠地扔在武台之下,揚聲道:「此乃巫教禦風堂堂主,是我家公子送給諸位的見面禮。」

  這個堂主確實是上官其華抓的,他只是依著阿灼說的,上前,拍他腦袋一下,然後這個堂主就暈倒了。上官其華從來不知道巫教的人竟是如此不堪一擊,又或者是他身體裡莫名多出來的那股力量……

  阿灼的話音一落,全場一片譁然。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臺上的少林寺住持:「敢問少俠大名?」

  他慢慢地答道:「上官其華。」

  這裡沒人認識小門派的少門主,自然都開始困惑地交頭接耳起來。見無人識得他,住持又問:「敢問少俠師承何門何派?」

  身邊的阿灼摸了摸嘴角,上官其華運了內力,發出一聲冷笑:「哼。」

  淡淡的一個音節,便讓在場之人感到一陣胸悶,阿灼補充道:「我家公子向來不喜歡別人問他的家世。」

  高手,總要有點怪癖。阿灼如是說。

  住持又道:「敢問少俠今日到此,所為何事?」

  上官其華沉默了一下:「招兵馬,屠巫教。」他說「屠」,不是「退」也並非「驅逐」。阿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小子狂妄。」一名四十來歲的男子手握大刀,站了起來,「今日在場之人為何要屈為你的兵馬?」

  阿灼在一旁揉了揉眉角。上官其華挑眉道:「嗯?」語調上揚,十足的輕蔑、十足的挑釁。

  阿灼涼涼地道:「是不是委屈了你,何不上來與我公子較量較量?」上官其華看了看對方那把刻著青龍的大刀,有點心虛。

  那男子聞言,提身一躍便上了武台。上官其華下意識地想往後退,阿灼在身後輕輕頂了他一下,把他往前推。

  上官其華硬著頭皮,運足內力,又是一聲冷笑:「哼!」

  對方卻渾身一震,默默地打量了上官其華半晌,忽然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大刀王甘為你的兵!」

  上官其華愣愣地看了看那人,又回頭看看阿灼,阿灼只是得意地望著天,俏皮地吐了一下舌頭。

  神秘少年上官其華,在除魔會上一舉成名。

  自此,他的名號便成了巫教眾人最害怕的四個字。

  只是世人皆不知,在除魔會後,他被他的「侍女」狠狠地罵了一頓:「瞅瞅你這出息!什麼大俠!有下了場抖成這樣的大俠嗎?你怕什麼啊?」

  「阿灼。」那時上官其華只是望著她,不知該做什麼表情,「我很高興。」他伸手抱住她,將頭埋在她的頸邊,「阿灼、阿灼」喚個不停。

  阿灼一聲歎息:「你現在真像一條求撫摸的大狗。」說著便也抱住了他。

  上官其華現在也記得,那天,拍著他背的雙手輕柔得讓人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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