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百界歌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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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末畫妖力低微,從沒離開過畫卷三個時辰以上。這次她為了好好跟著鏡甯修行,狠心將真身留在柳府,可誰料她勉強撐了一天便困倦不已,腳步開始左偏右倒地踉蹌起來。 鏡寧見此狀微微眯起了眼:「我本以為世間資質最差的妖莫過於你,沒想到你竟比為師所窮極想像的下限還要低……」 他話音未落,只見末畫渾身一軟,「啪嘰」一聲泥一般癱坐下去,開始委屈地哭起來:「師父嫌棄我。」 「沒錯,嫌棄你。」 鏡寧應得如此乾脆,倒讓末畫不知是該繼續掉淚還是趕緊止住。她琢磨了一番還是覺得應該越發哭出聲來:「我本以為鏡甯師父是個心善的道士,沒想到、沒想到……嗚,末畫真是錯許良緣、所托非人、此生盡誤了,嗚……」 鏡寧斜眼看她:「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末畫搖頭,只顧淒涼地哭。 鏡寧沉默了一下,才自懷裡掏出一個青花瓷瓶。拔開紅色的瓶塞,清幽芳香立即流溢出來,鏡寧輕聲說道:「此乃天山血紅蓮凝制的丹藥,可助你三日之內凝聚十年修為,五十年內修行比尋常快十成。這便當是為師送你的……」他話沒說完,一隻白嫩的手便動作迅速地搶過了他手中的瓷瓶。 她仰頭一口吃掉了瓶中所有的丹藥。 鏡寧眯起眼,輕淺的聲音中帶了點危險的氣息:「為師以為,你應當先拜謝師恩。」 末畫含了一嘴的藥,一邊嚼一邊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含糊地問:「師父送徒弟見面禮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鏡甯了然地點頭:「如此,徒弟的拜師禮現在何處?」 一雙溜圓的眼轉了轉,末畫咽下嘴裡的東西,高興地道:「這裡這裡。」她蹦起來,跳到鏡寧身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一口親在了鏡寧臉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讓鏡寧呆了一下。末畫的臉在眼前堆起了燦爛的笑:「那些報恩的妖怪不都說以身相許是最大的禮物嗎,我把自己許給師父可好?」 鏡寧沉默了許久,他強迫自己挪開目光,一聲喟歎:「你真該先學學文化。」 末畫一臉期待地望他:「師父教啊。」 鏡寧不由自主地往後偏開了頭,一時竟有種想要逃避的衝動。任由末畫將他盯了許久,他才故作淡然地道:「為師還是先教你法術的好。」 「師父教什麼我都學,左右我也是師父的人了。」 這句話的意味聽起來有些奇怪,但鏡寧覺得末畫是她徒弟,她說這話也沒什麼奇怪。他點頭道:「你且記住,為師教你法術是讓你用來清修道行,切莫有害人之心,你若犯我門規,我必親自收了你。」 末畫眨眼看他,沒有表態。 「可聽明白了?」 末畫撓了撓頭:「不大明白,你還沒說清楚呢,你必親自收了我做什麼?姨太太嗎?」 鏡寧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我得先去尋個夫子教你文化。」 末畫低下頭,委屈的眉眼之下卻帶著一絲暗藏的笑意,師父不知,畫出她的書生便是個很好的夫子。 §四 三月的錦城巷陌之中盡是飛花,河堤上的垂楊柳柳絮紛紛擾擾灑滿河道,黃衣少女在船頭唱著醉心的歌兒:「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船夫搖著船槳,聽罷此句哈哈大笑,對獨自飲茶的鏡寧道:「這位兄台,你豔福可不淺啊。」 鏡寧坦然道:「她不過是學人家唱唱,不明其意。」 歌聲一頓,末畫不滿地道:「這話的意思我還是懂的,我不僅懂這個,我還會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在……」 鏡寧好笑地抬頭:「在哪兒?」 末畫忽然目光呆直地盯著河岸,鏡寧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白衣女子靜立在河堤柳樹之下,即便垂柳的遮掩讓人無法將她看得真切,但絕色姿容難掩,遙遙一眼便已睹盡傾城姿色。 鏡寧袖中的羅盤一動,他眉目微沉,低喝一聲:「狐妖。」倏地騰身而起。 末畫不明所以,呆呆地要去拉他的衣袖,哪想鏡甯一時沒收住力,將末畫生生掃到了河水之中,船順勢向前,將她腦袋一撞,壓到了水下。 連水泡也沒吐一個,船下直接沒了動靜。 船家大驚失色,哪想這邊還未驚完,那邊英俊的公子淡淡地留下「救人」二字便提氣縱身,追著岸邊的漂亮小姐而去。船家見狀大罵:「負心漢啊!」人命哪容他耽擱,船家也忙跳下水,匆匆忙忙地將落水的黃衫女子打撈起來。 末畫迷迷糊糊間聽見有人在喚自己「小姑娘」,她睜開眼,輕輕喚了聲「鏡甯師父」,卻見一身濕淋淋的船夫對她搖頭歎氣道:「姑娘,那是個薄情漢子,你還是另尋良人的好。」 末畫心頭一涼,神志登時清醒了許多,她張口便問:「他可是追那漂亮女子去了?」 船家一個勁兒地歎息。末畫垂下頭,心頭百味陳雜。 鏡寧再回來的時候脖子上被抓出了三條血痕。船家收了他的錢,十分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卻也不好再說什麼。 末畫坐在岸邊的青草坡上,哭腫了一雙眼睛。鏡寧十分不解,他不過是像往常一般去捉妖,為何回來之後仿佛全天下都在唾棄他一般。他瞅了瞅末畫額頭上被船撞出來的大包,問道:「可是如此痛不欲生?」 「我……」末畫掃了他一眼,一開口便哽咽了,「我心痛!十分心痛!」 鏡寧蹲下身來,幫她輕輕揉了揉額頭上的包:「為何?」 「我那樣,掉在河裡……」她一邊說一邊抽噎,手上還不停地比畫著自己垂死掙扎的模樣,「我那樣掉進去,你都,都不管我就追著別的女人跑了。」她的鼻音很濃,抽抽噎噎的讓人越發聽不清楚,只有一句「其實你是想殺了我吧」格外清楚。 鏡寧不解:「我見你哭得挺起勁。」 像要印證他的話一般,末畫哭得更起勁了一些。 鏡寧不擅長安慰人,蹲在她跟前看了她許久才一聲歎息,無奈道:「為師下次先把你撈起來就是,你一個妖怪不要哭得太沒出息了些。」 末畫抽噎著停不下來,腦袋像沒力氣了一樣蹭到鏡寧肩頭,鏡寧渾身微微一僵,倒也沒將她推開。 末畫在淚眼蒙矓中看見他脖子上的血痕,如此近的距離她才發現這傷口猙獰得可怕,細而深,仿佛再往裡一點就能挖斷他的喉嚨。末畫在他肩頭來回抹幹了眼淚,小聲道:「我心痛,心痛!下次不能扔下我。」 「嗯,不扔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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