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的鴕鳥先生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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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幾天,顧銘夕時常能看到這個中年男人,他們沒有再聊過天,那個人只是站在他旁邊,或是坐在地上,看著他畫了一張又一張。 直到有一天,徐雙華說:「小顧,你把東西收拾一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隔了這麼多天,他就對顧銘夕說了這麼一句話,換成別人,肯定不會答應,但是顧銘夕只是猶豫了一下,就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他把畫板背到肩上,背雙肩包時有些困難,徐雙華幫了他一把,顧銘夕說:「謝謝。」 徐雙華淡淡地說:「不客氣,走吧,我的車在下面。」 顧銘夕怎麼也沒想到,徐雙華居然把他帶到了S市鼎鼎有名的一所美術學院,他更加沒想到,這個外表普通的中年人,是徐雙華。 「您是徐雙華老師?」顧銘夕吃驚得要命,徐雙華是國內有名的油畫大師,平時是S市美院的客座教授,對於自己能和這樣大師級的人物接觸,顧銘夕心裡很有些激動。 徐雙華很難得地笑了一下,說:「你知道我?」 「我的老師經常提起您。」顧銘夕眼睛亮亮的,「徐老師,您把我帶到這兒來,是……」 「我要看看你的基礎。」徐雙華說,「有個班的大一生下堂課要畫石膏,你和他們一起去畫。」 顧銘夕就這麼被趕鴨子上架地去畫了石膏素描,他已經有很多年沒畫石膏了,混在一群大一學生裡,他心裡很緊張,最後,他畫得並不好。 顧銘夕能看出徐雙華眼裡的失望,他也知道自己畫得很糟,徐雙華什麼都沒評價,只是開車把顧銘夕送回了天橋下。 停好車的時候,徐雙華對顧銘夕說:「我雖然在美院做老師,但是那些學生都只是學生,不是『我的學生』。我到現在為止,只收過三個學生,一個在上海開工作室,一個在德國留學,一個去了美國發展。我這個人收學生沒有講究,不在乎那些繁文縟節,我講的是緣分,和天分。」 他看向顧銘夕:「小顧,我和你很有緣分,但是,對不起,你缺少一些天分。」 顧銘夕下了車,背著畫板站在街邊,看著徐雙華的車子駛遠。 他不再是十幾歲的毛頭小孩了,顧銘夕知道,他也許是碰到了人生轉折的契機,但是卻被自己的不爭氣給搞砸了。顧銘夕心想,剛才的素描並不是他的真實水平,所以,他不應該輕易地放棄,必須再爭取一下。 顧銘夕喜歡畫畫,當年,他不考美術類,是因為他的文化課成績非常好。要考頂尖的美術類院校,顧銘夕至少需要花一年時間專心準備,最後還不一定考得上,萬一沒考上,又耽誤了文化課成績,就什麼都白忙了。 顧銘夕因為這樣一個機緣巧合認識了徐雙華,他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有了一個新的方向,在家裡想了一宿,他決定,一定要去說服徐雙華。 從這一天開始,顧銘夕不再去天橋擺攤了,他每天都去S市美院,站在徐雙華的辦公室門口,等上大半天。 徐雙華是客座教授,平時很少在學校,偶爾來一次看到顧銘夕,他很驚訝,心裡卻生出了一種反感。 看到徐雙華,顧銘夕立刻跟在了他身後,他背著畫板,說:「徐老師,我帶了幾張素描練習,您能看一下嗎?」 「你的素描我已經看過了。」徐雙華頭也不回地說,顧銘夕還是跟在他身邊:「徐老師,上一回我沒畫好是因為我很久……」 徐雙華打斷他:「真正有天分的人哪怕幾十年沒動筆,一動筆也會是驚世之作。」 「徐老師……」 徐雙華突然站定腳步,回頭看顧銘夕,幾個月在天橋上的風吹日曬,把他曬得黑黝黝的,一雙眼睛倒是很明亮,可是嘴唇卻乾燥地褪了皮,徐雙華皺起眉,問:「你幾點來的這兒?」 顧銘夕答:「上午九點。」 「吃飯了嗎?」 顧銘夕搖搖頭,又點點頭:「我帶麵包了,中午吃過了。」 「上廁所呢,自己能上?」 顧銘夕小聲說:「我少喝水就行。」 「胡鬧!」徐雙華生氣了,「顧銘夕,別再叫我看見你!」 他氣得拂袖而去,顧銘夕站在那裡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 幾天後,徐雙華又在辦公室門外看到了顧銘夕,他微笑著說:「徐老師,我把我的工具帶來了,可以自己去上廁所,就是有點慢。我也帶水瓶了,今天喝了好多水。」 徐雙華問:「什麼工具?」 「不求人。」顧銘夕咧開嘴笑,「就是癢癢撓。」 兩個人在辦公室門口對峙,一會兒後,徐雙華說:「小顧,你別這樣子,我不是大姑娘,死纏爛打是沒有用的。」 顧銘夕的笑容收了起來,說:「徐老師,我是真的想做您的學生。」 「為什麼?」 「我……」顧銘夕平靜地說,「我沒有胳膊,找不到工作,我必須要思考自己將來能做些什麼,我不可能在天橋上擺一輩子的攤,我喜歡畫畫,我希望能做您的學生,可以真正地學到東西,將來可以靠這個吃飯。」 他說得很實在,但是徐雙華說:「我這裡不是慈善機構。」 顧銘夕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極難看,胸口起伏了片刻,低聲說:「徐老師,您再給我一個機會,行麼?」 這時,另一個老師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看到徐雙華,說:「徐老師,有個事和您商量,今天寫生課的模特兒突然生了病,來不了了,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模特,您看咱們是不是把課給調一下?」 徐雙華掃了他一眼,又看向了身邊的顧銘夕,突然說:「我認為,殘缺的人體會給人巨大的視覺衝擊力,那群小孩兒畫滿身褶子的老頭兒都快畫厭了,說不定換個年輕模特,能讓他們爆發出創作激情。」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顧銘夕,「我可以再給你一個機會,裸模,你肯做嗎?」 顧銘夕站在畫室門口時,一顆心劇烈地跳著。 終於,他用肩膀推開門,慢慢地走了進去。 畫室裡有二十多個學生,都在自己的畫架前進行著寫生準備。有人抬頭看到顧銘夕,眼裡透出了驚訝的目光。 年輕的男人?這真的很稀奇。 但是更驚訝的目光出現在顧銘夕身上的浴袍被褪下來後,畫室裡甚至響起了一片低低的驚呼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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