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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〇


  開車回城的路上,柯玉想到自己和林見飛的對話,尋思了一會兒,撥通張有鑫的手機,開起免提:「三金,你在幹嗎呢?」

  張有鑫語氣悶悶的:「練字。」

  「吃過飯了嗎?」

  「吃了。」

  「吃夜宵嗎?吃的話我帶點過來。」

  張有鑫的音調提高了一些:「你走了一天路,不累啊?」

  「還好。」柯玉問,「吃不吃啊?不吃我就回去了。」

  「吃,你過來吧。」張有鑫頓了一下又問,「晚上你睡哪兒?」

  柯玉說:「我想喝點酒,睡你那兒吧,明天我不開工。」

  「哦……」張有鑫說,「我一會兒幫你把床單被套換了,你好久沒來睡,都積灰了。」

  柯玉笑起來:「無所謂了,我沒那麼講究,你不嫌麻煩啊?」

  「不麻煩。」張有鑫很認真地說,「這些事我能做的,你開車呢,別打電話了,不安全,掛了啊。」

  通話結束,柯玉想起自己這趟出來前和張有鑫報備的那一幕,三金同學顯而易見得不太高興,卻也只是叮囑她要注意安全,小心扭傷腳,跟著大部隊別落單,相機背包都是身外之物,人最重要……總之就是嘮嘮叨叨老半天。

  說起來,好久沒和三金一起出去玩了。

  自從那件事後,張有鑫就沒出門旅遊過,那麼愛跑的一個人,在家待了一年半,應該也無聊了吧。

  連衍哥都去了一趟新加坡,那段日子,張有鑫天天和她吐槽衍哥在朋友圈刷屏秀恩愛,還問她什麼時候有空,一起去外面轉轉。碰巧那陣子柯玉非常忙,答應不下來。

  最近難得空了一些,她卻沒陪他,還出來和林見飛徒步。

  感覺張三金同學敢怒不敢言,每回看她時活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兒,令柯玉感到有趣。

  帶著食物和啤酒來到張有鑫家,柯玉發現他不在客廳。

  「三金?」脫掉衝鋒衣進到臥室,她看到張有鑫趴在床上,問,「怎麼了?」

  張有鑫扭頭看她:「坐久了,趴會兒。」

  柯玉一屁股坐在他床邊的輪椅上,張有鑫不滿地叫起來:「你這人在外面爬了一天山!把我輪椅都弄髒了!」

  「那我坐哪兒?」柯玉四下一看,「你房裡又沒椅子,總不能坐你床吧?」

  沒想到張有鑫說:「我寧可你坐我床!」

  「這可是你說的。」柯玉眉毛一挑,幹脆利落地起身撣撣褲子,蹦上了他的床,在他身邊盤腿坐下。

  張有鑫撐著床面給自己翻了個身,也坐起來,學柯玉的樣子把兩條腿撈過來盤腿坐,與她面對面。

  「玩得開心嗎?」他問。

  柯玉說:「還好。」

  「風景漂亮嗎?」

  「就那樣,要不要看照片?」

  「不要。」張有鑫移開視線,「我又沒得去。」

  柯玉往前一些,抓著他的腳踝將他兩條腿伸直,張有鑫連忙用手撐住床,見柯玉幫他將腿一下下屈膝又拉直,是在為他被動鍛煉。

  兩條腿就跟沒有骨頭似的綿軟無力,裹在運動長褲裡都能看出細得礙眼。張有鑫只能感覺到上身在晃動,看著柯玉的手抓住自己的膝彎和腳踝,就是半分感覺都沒有。

  他忍不住說:「算了,護工會幫我做的,你都累一天了。」

  柯玉抬頭看他:「張三金,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張有鑫有些緊張,柯玉很少這麼鄭重地對他說話。

  柯玉說:「我想開一間攝影工作室。」

  「啊?」張有鑫愣了一下,「那你開啊,為什麼要和我商量?」

  柯玉笑了一下:「我想雇你。」

  「啊?!」張有鑫眉毛都皺起來了,「雇我做什麼?又是吉祥物啊?」

  「雇你做後期,給我打工。」柯玉一點兒也不像在開玩笑,「我上回不是見了一個老師嘛,他要去外地發展,錢塘有一間小型工作室想轉讓,我前陣子去看過,覺得挺好的,想盤下來。」

  張有鑫很吃驚:「我給你打工?!那我咖啡館怎麼辦啊?」

  「咖啡館繼續開著,不影響,你都能在咖啡館裡幫我幹活,後期,有個電腦就行了。」柯玉一邊說,一邊繼續為他動腿,「你要不願意,我就去外面招人,還得招個全職助理,一個妝發,一個財務兼後勤,連我在內統共五個人就夠。」

  張有鑫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完全沒想到柯玉找他商量的居然是這麼一件事。他想了一會兒,說:「我不要給你打工!」

  「我給你開工資的。」柯玉說,「不會讓你白乾的。」

  「不是,不是工資的問題。」張有鑫咽了口口水,說,「我要做你合夥人,出資一半、年底分紅的那種!」

  柯玉手裡的動作停下了:「你說真的嗎?」

  張有鑫點頭:「真的!我才不要給你打工呢!」

  柯玉望著天花板眨眨眼睛,又看向他:「但是我現在要的是個後期,就算你出資一半,你也得幹活。我不需要光出資不幹活的人,我又不是錢不夠來問你借,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

  張有鑫莫名其妙臉紅了起來,柯玉這才發現自己的話似乎有歧義,也懶得解釋:「你就一句話,幹不幹活?」

  「幹活也行。」張有鑫有點想不明白,「只是你良心不會痛嗎?我都癱瘓了,要開咖啡館,要寫字畫畫,你還要我去給你做後期?哪個坐輪椅的有我這麼忙的?」

  柯玉忍不住往他腿上拍了一下,又想起拍了也是白拍,這人不怕疼,氣道:「你大學裡學的設計,學得又不差,四年白學了?」

  張有鑫沒吭聲,柯玉說:「這事沒這麼快,那個老師要下半年才走,交接好估計還要半年,辦好執照,我還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把棚裡佈置一下。你再考慮考慮,我不勉強你。」

  這事兒還有什麼好考慮的呢?和柯玉一起開攝影工作室,幫她做後期,張有鑫光是用想的就覺得很有幹勁。

  他和柯玉一起去那家工作室看了一次,在一棟寫字樓裡,地段挺好,規模雖然小,但很適合像柯玉這樣業務量穩定、口碑又好的新銳攝影師。

  她可以接更多的個人定制寫真和商業拍攝,不用再看人臉色到處去租棚。

  一直到夏天,張有鑫發現自己好幾個月沒見到林見飛。

  他去問柯玉,柯玉在吧台邊做咖啡,反問他:「你很想見他嗎?」

  張有鑫張了張嘴,不敢說真話:「他是大客戶啊,隔三差五來開沙龍的。」

  「他應該不會再來了。」柯玉去冰箱裡取牛奶,說,「他讓我做他女朋友,我拒絕了。」

  張有鑫又驚又喜,努力進行著表情管理,轉著輪椅跟在她身邊問:「你為什麼要拒絕?我覺得他挺好的呀。」

  柯玉低頭看他一眼:「因為我無性戀。」

  張有鑫被她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過了老半天才哼哼:「柯柯,對不起,我那是瞎說的。」

  他的表情真的很精彩,柯玉默默地笑起來,用牛奶在拿鐵上做出一顆愛心,推給張有鑫:「喝嗎?」

  張有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低頭看向杯中液體,小聲說:「啊,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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