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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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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玉往他腦袋上呼擼了一把,張有鑫罕見得沒有嚷嚷,只是整了下自己的髮型,再看向柯玉時,說:「柯柯,你頭髮長了。」 她的頭髮真的長了許多,已經與下巴齊平,不是那種隨意生長的長,是修剪過的,頭髮夾在耳後,露出纖細修長的脖頸。 柯玉摸摸頭髮:「哦,是該剪了。」 張有鑫輪椅轉到她身邊,大著膽子牽住她的手,抬頭說:「別剪了,這樣挺好看的。」 柯玉依舊不化妝,也從未穿過裙裝,但和幾年前相比,她的衣服不再是清一色的T恤衛衣工裝牛仔。尤其是到秋冬季節,她喜歡穿粗毛線開衫,有時候住在張有鑫家,她還會去他衣櫃裡找衣服穿。 穿他的毛衣,穿他的外套,天特別冷時還會戴他的毛線帽子,圍他的圍巾。 她會窩在他的床上和他一起看電影,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睡著了。張有鑫在邊上不知所措,不捨得叫醒她,又覺得這個樣子沒法睡覺。糾結半天後,柯玉自己會醒過來,撓著頭髮踩著拖鞋回次臥去,看都不看張有鑫一眼。 張有鑫坐在書桌前,對著桌上的畫紙發呆,搞不清自己和柯玉現在究竟是什麼關係。 面前這幅工筆劃,是他重拾畫筆後的第一幅作品,從進到老師畫室的第一天,他就對老師說,他要畫這樣一幅畫。 學了整整半年後,他才開始起稿。 他已經畫了四個多月,最開始起稿都起了三次,定稿後,在絹布上用勾線毛筆蘸墨勾線時因為緊張還畫壞了一次,只能整幅重來。後來染色,他非常耐心仔細,每天一點一點摳,終於到了如今整理細節的階段,整幅畫即將完工。 張有鑫揉揉自己的腰,如今的他真的很難堅持長時間的坐姿工作。 輪椅轉到書房窗邊,他雙手撐著窗臺,想讓自己站起來,試了兩次都沒成功,最後只好作罷,改為手臂扒在窗臺上往外看。 十二月了,柯玉的攝影工作室正在裝修,準備元旦後開張。 有心咖啡經營得還不錯,賺不了大錢,倒也沒虧。張有鑫和柯玉商量,等他去攝影工作室上班,就請一位店長來幫忙管理咖啡館。 兩個弟弟已滿三周歲,能跑能跳,健健康康,和他一樣都是話癆。父母身體都不錯,每天忙忙碌碌照看兩個熊孩子,也不忘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這天過得怎麼樣。 他以前會嫌老媽囉嗦,老爸太凶,現在知道他們還是很愛他的。 大學裡的同學們大多成了社畜,偶爾會來咖啡館找他聊天。 小汪問他想不想知道唐穎柔的現狀,他婉拒了,再也不想聽到這個名字,小汪表示理解。 周俏已經回到錢塘,衍哥裝上了智能假肢,走路走得非常好,他們買了一套房,來年春天就要舉辦婚禮,約好聖誕節請柯玉幫他們拍攝婚紗照。 三個月前,張有鑫過完二十六歲生日,再過兩個月,受傷將滿八年。 真快啊,居然已經坐了這麼久的輪椅,居然已經這麼久沒能走路。 照照鏡子,他再也不是那個十九歲、臉上能掐出水來的青蔥大男孩,五官沒怎麼變,笑一笑,唇邊的酒窩和眼底的臥蠶依舊會顯露,但眼神是真的不一樣了。 當初的服藥過多對腸胃和肝腎都造成了一些傷害,肝腎倒還好,每年體檢醫生都說沒大問題,好好保養即可。可是腸胃的傷害還是留下了後遺症,他現在比以前更瘦,不能吃太多,就算食補下去,也胖不起來。 雙腿還是老樣子,好在護理得當,很少得併發症。 大小便失禁依舊是最麻煩的事,不過他已經看開,狀態好時就自主排尿,狀態不好就用導尿管或紙尿褲,勤洗勤換就是。身體是自己的,一定要善待。 偶爾,他還是會硬的,發現的時候心裡就會很奇怪,明明沒有感覺,也不知道是想到了誰。 他再也沒對別的女孩動過心。 其實是有人追他的,在咖啡館看店時,有女高中生和女白領向他表達好感,其中也不乏長得漂亮的妹子,但是他一次都沒有回應。 對於戀愛他曾經滿懷期待,不過現在,他的心思只在一個人身上。 她從未給過他回應。 他曾說她心理變態,無性戀,不男不女。 她沒承認,也沒否認,倒是開玩笑時自嘲地說起過。 是或不是,他覺得無所謂了。 她拒絕了條件很好的追求者,一直都陪在他身邊。 她甚至在夏天時穿著他寬大的T恤,光著兩條腿在他家裡走來走去,在他眼皮子底下到處找自己的褲子。 他曾經在她睡著時偷偷親她的臉,她沒有發現,令他高興老半天。 她的頭髮沒再剪短,但也沒留長,睡醒後發梢會翹起來,特別可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對她動的心,幾乎不敢往前回溯。 她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對他動心,但他知道,只要他好好的,她就不會離開。 於是他就決定一定要好好的,自私到底,把她拴住。 如果有一天她執意要走呢? 那就隨她吧,他還不夠知足嗎?她真的,已經陪他很久很久了。 他的柯柯,再過幾天也要滿二十六周歲。 柯玉二十六歲生日這天,張有鑫和她一起去山區拍雪景。 是張有鑫提議的,說想再去飛一次無人機。 路程比較遠,柯玉沒讓張有鑫開車,還是開她的吉普。 上車時,依舊是柯玉把張有鑫抱上車,看他擺好雙腿,扣上安全帶,她才把車門關上。 去山區的路上,兩人閒聊。 「怎麼想的,又要去飛無人機?我有一陣子沒玩了。」柯玉開著車,目視前方,「最近那麼忙,工作室裝修每天都要盯著,還要出來兩天,你也不怕冷。」 「我兩年沒出門了。」張有鑫扭頭看她,「我生日時你也沒空,你生日還不准我陪你出去轉轉?」 柯玉笑:「陪我轉轉可以,可地點是你定,到底是你過生日還是我過生日?」 張有鑫說:「你不想去嗎?不想去我們現在回去好了,我也不是非去不可。」 「都上路了。」柯玉搖頭,「好好去玩一下吧,其實我本來是想等開春了帶你出去走走的。今年實在太忙,等工作室開起來應該可以安排出時間。」 張有鑫咂摸著柯玉的話,那個「帶」字用得很詭異,讓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小朋友,只能被家長帶著出去玩。 他揪揪自己的褲腿,有些鬱悶地說:「我也不是非要你陪著才能出去的,我真要出去玩,什麼時候不能去?今年我也是太忙才沒空出去。」 柯玉知道他這幾個月忙著畫畫,卻不知道他畫的是什麼,張有鑫鎖著書房不讓她看,她也不好奇,想著他畫完了總會給她看。 車子來到目的地,如每年冬天一樣,這裡又是一片白雪覆蓋。 他們還是下榻在以前住過的那家酒店,柯玉把張有鑫抱下車坐上輪椅,拖著行李箱一同去辦住宿。 四年過去,這個原本遊客稀少的山溝溝,現在成了一個冬天欣賞雪景的旅遊勝地。前兩天大雪剛過,酒店裡幾乎滿房,柯玉被前臺告知,她預定的房型是雙床大床,而因為有團隊客人,雙床房沒有了,只剩大床房。 柯玉、張有鑫:「……」 好像沒太大關係,他倆也不是沒睡過一個床。 進到房間,看到那張高高的大床,張有鑫就有些頭疼,他自己上不去這樣的床,上一回都是柯玉把他抱上去的。 見柯玉去開他的行李箱,張有鑫急道:「你別開,我自己會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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