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韓寒 > 一座城池 | 上頁 下頁 |
|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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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我在旁邊看著,感覺自己像安排命運的上帝一樣。 王超又吃了一個,高興不已,說:「你看,還是肉的。」 健叔有點崩潰了,掰開一個一看,興高采烈地邊吃邊說:「肉的肉的。」 王超從健叔嘴裡搶下來一半看看,發現真是肉的,垂頭喪氣,拿起一個,咬一大口,蹦了起來,說:「鮮的,我這是肉的。太牛了,居然連吃六個肉的。」 健叔一下子就蔫了,所有的壓力都集中在自己肩頭。這就好比足球比賽進行到點球決勝負而對手又罰進了一個一樣。健叔閉上眼又掰開一個,大吼一聲:「肉的。」 王超湊上腦袋一看,說:「真他媽是肉的。」 健叔大笑,將其吃完。 王超將第七個饅頭嚼了一小口,說:「操,都吃膩味了,我現在特別想吃豆沙的,我寧願生的孩子沒屁眼。」 健叔淫笑著說:「你不要給自己找臺階下了。」 我在旁邊想,萬一這票人吃到最後,發現十個全是肉的,肯定要責難我,我還是先走為妙。我說:「我覺得有點悶了,我到外頭,邊走邊吃。」 健叔和王超幾乎同時大叫:「不要,你在這裡給我們作證。」 健叔說:「我跟你死嗑了。」 王超說:「這有什麼,看我的手氣。」 王超打著飽嗝,掂量著剩下的幾個饅頭,舉棋不定。而我早知道結果,雖然最後大家都挺高興,但肯定會吃得很難受,就好比政府看老百姓一樣。 最終,王超選擇了二號饅頭。 王超狠狠地咬了一口,說:「哈哈哈哈哈哈,肉的。等等,不對啊,怎麼都是肉的,我看看你的。」 我大吃一驚,沒想到現在老百姓的覺悟這麼高,到倒數三個饅頭的時候已經產生了質疑。 王超奪過健叔的饅頭,全部掰開,發現都是肉的,再把自己的饅頭掰開,發現也都是肉的。王超對著我說:「好啊,你小子自己留這麼多豆沙的幹嘛,快交出來。」 我說:「我這也都是肉的。」 王超說:「那麼說是三十個肉的。」 我說:「對。」 健叔說:「你怎麼就不買點豆沙的?」 我說:「實在是沒有,人家今天只帶了肉的。」 健叔說:「那你怎麼不早說?」 王超說:「是啊,你存心看我們兩個出醜是不是?」 我說:「沒沒沒,我看你們這麼起勁,不好意思打斷。」 健叔說:「這三十個肉的吃著多膩啊,我都飽了,但如果現在有個豆沙的,說不定還能吃半個。」 王超說:「我都快吃吐了。」 我說:「我覺得肉的和豆沙的一個價錢,而且我特別想吃肉的,再說也沒豆沙的,你們就湊和著吃吧。」 與此同時,窗外老頭大叫一聲:「豆沙饅頭——只有豆沙的了!」 我想,這老頭平時從來不叫,怎麼突然這時候張口叫一聲。我連忙解釋道:「新做的。」 填飽肚子以後,我們決定出發,至於出發到什麼地方,這是要等出發以後才能決定的。下樓後,我聽見傳來的抽泣聲。我順著聲音看去,發現一個中年婦女癱坐在雜貨鋪的遺址上,看來是原來的女老闆。周圍圍了一些騎自行車的人觀看。一個人騎車從我面前經過,說道:「可惜啊,真是可惜了,她說裡面還有八千塊錢要進貨的,都給燒沒了。早知道這樣,這錢還不如送給我算了,一樣要燒掉的。」 我們開車出發,經過表面繁榮的工業區。一座座巨大的工廠分佈在路的兩邊,巨大的煙囪排出五顏六色的氣體,將天空點綴得如節日般喜慶。工廠排出的彩色的水讓周圍的河道也絢麗繽紛,和天空相映成趣,魚兒紛紛欣喜地浮出水面感受改革開放的春風,空氣的味道都和別的地方不一樣。在四車道的大路上,卡車歡快地直冒黑煙,運輸著生產物資,轎車也歡快地拉著警報,載著來視察的領導。真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很快,我們開到了工業區的建設指揮總辦公室,發現這裡圍了很多的農民。 我問王超:「他們是幹什麼的?」 王超說:「肯定是徵用土地出了什麼矛盾,來鬧事的。」 我說:「那這樣都沒人管?裡面的人困著怎麼出來?」 王超說:「哦,那就是掛了一塊牌子而已,人早就搬到城裡了。」 我問:「搬什麼地方了?」 王超說:「聽說是一個不通公共汽車的地方。」 我問:「不通公共汽車多不方便。」 王超說:「是不方便,但這不就找不著了嘛,知道在哪兒也去不了啊,總不能打車去鬧吧。」 我問:「那裡面的自己人怎麼進出?」 我說:「哦,自己人都有車。實在不行,可以搭旁邊信訪辦的車。」 健叔說:「還是上海文明啊。」 王超一聽不服氣了,說:「上海文明什麼啊,聽說不搬遷就斷水。」 健叔說:「自己打水啊。」 王超說:「還斷電。」 健叔說:「用電池啊。」 王超說:「還斷煤氣。」 健叔說:「這樣就徹底保障了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就沒有煤氣中毒的隱患了。」 王超說:「是啊,煤氣都沒有了,怎麼中毒?這下好,連觸電觸死都不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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