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韓寒 > 一座城池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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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超說:「這不一樣的,人家那可能真是緣分。你看這麼不般配的都能在一起,除了緣分就沒別的理由了。」 我說:「那不一定的,你們別以為就那男的腦子有毛病,說不定毛病最大的是永久妹妹。」 健叔說:「不會不會,永久妹妹很正常的,你沒聽見那天她說話啊。」 我說:「你以前在上海的那個女朋友怎麼辦?」 健叔說:「我早想明白了,人家說不定現在已經是奧迪妹妹了。」 我說:「不一定,你以為是女人就行嗎?你那女朋友相比下差了點,除非碰到什麼斯裡蘭卡毛裡求斯什麼地方的審美觀比較奇異的有錢人會送她奧迪,中國人應該不會。」 健叔說:「其實人家還是可以的,在某個角度和光線下的時候。」 我說:「你看,你其實已經徹底把人給忘了。」 健叔很不情願地點點頭,眼神裡露出害怕。 我說:「健叔,你不覺得你原來的女朋友一定很莫名其妙嗎?」 王超說:「怎麼,你們出來創業也沒有和原來的女朋友說嗎?真是有膽識,等成功了再衣錦回鄉啊。」 健叔說:「創業什麼啊,你看我有創業的樣子嗎?」 王超說:「急什麼,時間還長呢。」 健叔說:「你和那個永久妹妹的男朋友熟不熟?」 王超說:「你這不是侮辱我嗎?」 健叔說:「我的意思是,如果熟,你可以約人家出來,就說我給他賠禮道歉,請他吃個飯。」 王超說:「你難道想……」 健叔說:「不是,我也沒別的意思,有時候見見還是可以的。」 王超說:「你這不對啊,你這是叫什麼來著?我們心理學課上學的,你這是屬於意淫還是腦淫來著。」 健叔說:「你別瞎想,我就是請人吃飯。」 我說:「健叔,你要走火入魔了。」 我們三個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窗外還是漆黑,沒有亮意,而且黑得讓人絕望,但能隱約看見遠方煉油廠最高處燃燒氣體的火焰。那火焰是這黑暗裡除了樓上鼾聲以外惟一能證明人類氣息的東西,每一次的燃燒都會讓我的心裡有所想法,但是卻不知道在想什麼。 窗外一聲口號,宣告凌晨的到來:「饅頭——肉饅頭豆沙饅頭——」 這是我每天早上都能聽到的聲音。那聲音洪亮而有穿透力,仿佛把黑夜劈開,當然,劈開了以後裡面還是黑夜。我從來只聽到叫賣聲沒見到過人,在大約最早工作的一批人上班去的時候,這聲音會準時出現,風雨無阻地吵醒還在睡的人。但是,這老頭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他的那句「饅頭,肉饅頭豆沙饅頭」從來只叫一遍,然後就安靜地等候在樓下。需要的人去買,不需要的人醒一下,然後做夢都能夢到饅頭。 我自告奮勇去買饅頭,走下樓以後呼吸到新鮮空氣,還夾雜著木頭燃燒的餘味。我發現黑夜已經不黑了,最遠的天邊開始出現一點悸動,白天要來了。 我走到賣饅頭的老頭那裡,對這個先前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老頭反復打量。老頭見到我問了一句:「小弟弟,這雜貨鋪怎麼沒了?」 我轉頭一看,原來雜貨鋪的地址上有一堆黑色的殘骸,而且已經被沖散,只在路上撒落一些沒有辦法燃燒掉的東西。我被這壯觀的景象震懾了。 老頭見我沒回答,自言自語道:「哦,難道是政府治理違章建築了?還好我這是攤子,流動的。」 我說:「昨天半夜著火了。」 老頭說:「著火了?」 我說:「對,你沒來真是可惜了。我要三十個饅頭。」 老頭說:「三十個,要什麼餡的?」 我問:「分別是多少錢?」 老頭說:「價錢是一樣的,肉和豆沙的都是五毛。」 我突然間特別想吃肉,我想那兩個人也肯定是這樣,在很久不吃東西以後只想吃點肉,這也是獸性的體現,況且似乎肉包子比較值一點。 我滿心歡喜地拎了三十個肉的回去。在樓梯上我饑餓難耐,但還是忍住了吃一個的強烈欲望。推開門,那倆人已經在走道裡望眼欲穿了。 我說:「每個人都有十個。」 我將我的十個放在桌上,看著這白花花的饅頭,突然間,我感覺自己餓過頭了,也不餓了。我想怎麼這麼倒霉,早知道這樣在樓梯上就開吃了。我艱難地吃了一個,發現健叔和王超已經吃了三個了。 王超抹著嘴,說:「看來要交好運了,我吃了三個,全是肉的。」 健叔說:「我也吃了三個,全是肉的。」 王超不服氣,說:「你肯定是吃了豆沙的,嘴裡說全是肉的。」 健叔說:「我騙你幹嗎,你不也是有可能吃了豆沙的說肉的?我們這樣,看誰先吃到豆沙的誰就打一輩子光棍,生出孩子沒屁眼。」 王超說:「你這也太毒了,你以為我怕你怎麼著,來啊。」 王超說著吃了一個,是肉的。 健叔也吃了一個,是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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