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
|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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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經常我送文件或者咖啡給宮洺的時候,卻能夠看見她坐在宮洺辦公桌對面的那把椅子上和他低聲地交流著什麼。大部分時候看起來,都是很正常的工作交流,顧裡拿著手上厚厚一疊對宮洺喋喋不休地彙報著各種財務項目的情況,看上去和新聞聯播裡那些對著提字器一臉苦大仇深的女主播沒什麼區別,而宮洺只負責兩件事:搖頭,或者點頭。 只有一次,我看見顧裡和宮洺爭吵了起來,我推開門的時候正好看見顧裡拍著桌子站起來的樣子,我被她面紅耳赤的激動模樣嚇了一跳,手上的咖啡潑出一半在宮洺白色的地毯上,當時我覺得宮洺的眼珠子都變白了,他二話不說刷地拉開了抽屜,感覺像是要拿槍,又像是要拿魔杖對我「阿瓦達索命」,但他飛快地丟了一張吸水毛巾過來,伸出他修長的手指指著地上那攤污漬哆嗦著嘴唇,激動得像要休克過去了。 我趴在地上用力地擦著地毯,但是我的好奇之心和八卦之耳卻在全範圍地捕捉著各種蛛絲馬跡。但是顧裡卻什麼都沒說,轉身沉著臉出去了。 除了工作之外的其他時間,我們都相處得異常平靜。只要晚上我們倆都沒事兒,我們就會擠在客廳的沙發上一起看《老友記》的重播。顧裡把她臥室那張雪白的巨大皮草毯子拖出來,裹在我們兩個身上——那條毯子是她在成為《M.E》的財務總監之後第二天,她沖去恒隆五樓的一家寢具用品店裡買的,當她回家把這張仿佛能夠包裹進十個唐宛如般巨大的皮草毛毯鋪開的時候,我一不小心瞄到了標簽上還沒來得及撕下來的價格,「我靠!一床被子而已啊!一萬二!你要死啊你!」我尖叫著招呼唐宛如和南湘過來,共同抨擊顧裡的資本主義不正之風。顧裡沖我翻了個白眼,把雪白的毯子朝身上一裹:「你少看了一個零。」她的話音剛落,唐宛如和南湘兩個禽獸就已經身手矯健地鑽進毯子裡去了,她們三個裹在毛茸茸的皮草裡,看起來就像是森林裡的兩個仙子和一個女獸人。 而現在巨大的毛毯有一大半掉在沙發下面的地毯上,我和顧裡只需要一半大小就足夠我們裹得風雪不透了。 平靜的生活裡偶爾還是會有驚悚的事情發生的。就像再平靜的池塘,也偶爾會有一隻螞蚱從草叢裡跳河自盡。 有天晚上我下班剛到家,剛打開門,迎面一個長髮過腰的纖細背影站在走廊裡面對著我,我手上的鑰匙一滑,掉在地上一聲脆響,「南湘?」我下意識地呼喚著,喉管裡陡然一陣酸楚的胃液往上湧。 然而那個長髮女子轉過頭來,卻是耗子精顧裡,她撫摸著自己剛剛弄上去的一頂假髮,媚眼如絲地對我說:「林蕭,看老娘這個樣子,覺不覺得我應該去葬個花或者刺個繡什麼的?」我壓抑下剛剛狂亂的心跳,說:「你應該去找個道士收個驚。」 我一邊換拖鞋,一邊說:「你弄得這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你是要去新版《倩女幽魂》的首映禮上演聶小倩麼?我可告訴你,聽說那貨在電影裡可時尚了,就算在荒郊野嶺,也每天拖著禮服長裙到處跑。而且她整天吃糖,也不怕發胖,更不怕被多餘的糖分造成肌肉糖化作用產生皺紋,你不要被她活活氣死。」 顧裡抓起後腰的頭髮,用力朝右邊肩膀一甩,看起來就像是雲南那邊圍著火把不斷甩頭的少數民族:「不,我是要去參加一個洗髮水品牌邀請的晚宴,我準備把他們拿下,憑我這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他們怎麼說也得買上半年的廣告版面吧!」說完,又把頭髮往左邊一甩,於是,一個花瓶驚恐地從置物架上摔下來,碎了。 我:「……」 顧裡:「……」 快要出門的時候,顧裡還是跑進衛生間,把那頂驚悚的假髮摘了,倒騰了十幾分鐘之後,就恢復了維多利亞貝嫂的模樣,她自己也承認,冷不丁地在街上撞見這麼一個長髮如雲的女子,確實會倒吸一口涼氣(以便讓自己不要輕易毆打她)。她一邊對著鏡子整理著妝容,一邊不經意地說了句:「要是南湘在就好了,她那一頭招魂幡隨便甩一甩撩一撩,應該就能忽悠對方把半本雜誌都買下來吧。」 我看著顧裡的背影,不知道該接什麼。我的沉默也讓顧裡意識到了自己剛剛語氣裡對南湘的懷念,她幾乎不提到南湘的。但她顯然不準備在這個話題上和我聊下去了。 但我想,我說:「顧裡,過了這麼久,你心裡有沒有覺得對不起她?」 顧裡從鏡子裡找到我的臉,她望著我的眼睛說:「哪個他/她?你指的是誰?」 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因為我腦子裡,突然闖進好多個他,她,她,他。 誰又對得起誰呢。 其實我知道顧裡心裡的難過。這麼大一群人,說散就散了,換了任何人也扛不住。誰都沒扯下臉來主動聯繫誰,似乎大家都在竭盡全力地企圖證明自己的生活裡,沒了誰都能一樣活。 於是大家也就這麼活著,一天一天的,看起來也挺像那麼回事兒。 只是有時候晚上我起床披著毛毯上廁所的時候,我還是能夠聽見顧裡房間傳來的歎氣的聲音。我站在她臥室的門口,靜靜地停留兩三分鐘,然後再手腳冰涼地回到自己的被窩裡去。 秋天的上海,一到夜晚,就是無處不在的濕漉漉的冷,像從冰箱裡抓了一把沙子,撒進人的骨頭縫隙裡。 這段日子裡,唯一值得開心的事情,我和崇光相處的時間變得多了起來。一方面,宮洺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處理工作上的事情,作為主要負責他私人生活部分的我,就不再忙得那麼雞飛狗跳了,他用到Kitty的時間遠遠多於用到我的時間,甚至他和南湘在一起相處的時間都比我要多。另一方面,由於我的私人生活關系從之前的一堆蜘蛛網般的結構瞬間簡化成一條線段,我在這一頭,顧裡在那一頭,我倆就像是拴在一根線上的螞蚱,每天無聊且重複地蹦躂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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