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
|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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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公司正在全力準備啟動明年新增加的一本藝術類的雜誌。本來在策劃產品線的時候,正當《M.E》的高速增長期,那時候源源不斷的客戶資源和讀者群,讓公司對新的刊物有著足夠的信心,在之前針對廣告客戶召開的內部招商酒會上,無數品牌的營銷部門頭子都擠破了頭地想要將《M.E》旗下的新增刊物作為他們新的廣告營銷平臺。然而,僅僅兩三個月的時間,整個天地仿佛都換了顏色,之前的朝陽紅瞬間被刷成了黃瓜綠。當初所有財大氣粗,恨不得直接拿幾公斤重的成捆成捆的粉紅色現鈔砸到我們臉上的品牌廠商們,仿佛都像是被紮了眼兒的輪胎一樣,不再蹦躂了。他們口中最高頻率出現的對話也從「沒問題,多少錢,我們投」,變成了「不一定,便宜點,再看看」。 因此,在整個上海都風雨飄搖,所有公司都在削減開銷、縮緊戰線的時候,我們卻比誰都忙。甚至公司不僅沒有裁員,反而為了即將到來的嶄新刊物而組建了新的團隊。別人對我們臨淵羡魚,然而我們冷暖自知。這究竟是世紀末日般的飲鴆止渴,還是釜底抽薪的背水一戰,誰都說不清楚。大家都像是被突然趕上鋼絲繩的小丑,戰戰兢兢地往前行走著,誰都不敢輕舉妄動,以免全軍覆沒。傾巢之下豈有完卵,儘管公司還是維持著運營,沒有從我們的薪水方面縮減開支,但是,在這個CPI指數就像是一個發燒的胖子胳肢窩下的溫度計般猛躥不止的時代,不加薪就等於是扣錢了。 就連Kitty最近也不再瘋狂地購買高跟鞋了。要知道,她以前最羡慕的就是蜘蛛了,她一度想要在肩膀上弄一個蜘蛛的文身,面對我的困惑,她說:「因為它有八隻腳啊!每天能穿四雙不同的高跟鞋!」我諷刺她:「那你去羡慕蜈蚣好了!」她嚴肅地拒絕了我的提議:「不行,那我會破產。」公司甚至有人開始帶盒飯來上班了——要知道在以前,《M.E》只有兩種人,一種是不吃飯的人,比如Kitty為首的那幫死瘦子,一種是只要吃飯就可以開發票報銷的人,比如以顧源、顧裡為首的那幫死總監。既然做不成穿金戴銀的餓死鬼,那麼至少也別變成皮包骨頭的窮光蛋吧——多吃一點,至少氣色看起來紅潤,面相不至於格外帶衰。 然而並不是每一個人都過得捉襟見肘。總有一些人,是上帝的寵兒。我以前一直將這個標簽貼在宮洺、崇光,或者顧源、顧裡身上。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把這個詞語放在南湘頭上。她可以是「薄命的紅顏」,可以是「悲傷的灰姑娘」,可以是「空谷幽蘭誰人知」,可以是「空山關外清弦月」,但她怎麼都不可能、也不應該是「上帝的寵兒」。可我錯了。南湘對藝術品市場的瞭解和她自身對藝術知識的強大儲備,讓她在新雜誌的籌備過程中如魚得水。在近乎完美地完成了幾項統籌工作之後,她就已經從美術助理晉升為美術主管,然後前幾天,我剛剛聽說她變成了新雜誌的運營總監。她就是那條翻身的鹹魚,她就是洛陽的貴紙,她就是那條躍過了龍門的鯉魚,大搖大擺地從浦東遊到了浦西——更何況她背後有一個掌握著公司一大把股份的男朋友作為堅強後盾。 進入《M.E》已經三年多的我,現在行政級別比南湘還要低。儘管我和Kitty都算是特例,手上的隱形權限非常地大,畢竟我們都是皇帝身邊的人,就算吹不了枕邊風至少也能嚼舌根。但是在檯面上,南湘是凌駕在我們之上的——至少葉傳萍召開的每週例會上,有屬於她的一把椅子,而我,只有在宮洺需要咖啡的時候,才有資格推開那扇緊閉的大門。 每一周,我都端著一杯咖啡,在眾人無視我存在的目光下,走進那間會議室,領受為我特別定制的羞恥。我從來不敢抬起眼睛朝南湘看過去,因為我不知道迎面而來的眼神,究竟會帶著什麼情緒。我也不敢看向顧裡,因為我知道她眼裡一定會是,充滿同情的目光。 我更加不想去看顧源,不管他眼神裡對我是什麼情緒,我都不想看。我恨死他了。 生活就這樣日復一日地過著,沒有太多的驚喜,也沒有太多的悲傷。因為我們幾個人只要不在一起,似乎上帝也沒有了看戲的欲望,我們的生活仿佛從錢塘江大潮一樣波濤翻滾的狀態,終於變成了死海一樣的波瀾不驚。我,南湘,顧裡,顧源,我們四個維持著這樣每天抬頭不見低頭也不見的生活,儘管我們每天幾乎有八個小時,都在同樣一個四面圍牆的空間裡活動著,有時候距離近到彼此都能聞見對方身上的香水氣味。 這段日子裡,有線電視臺又開始重新播放起了《老友記》,我們幾個當年都是《老友記》的死忠粉絲。但是美國已經播放到了第六季的時候,上海才剛剛開始引進第一季,那時候還沒有那麼多網上資源,更沒有層出不窮的牛逼字幕組,也沒有現在動不動就10M、20M的光纖帶寬供人們下載720p甚至1080p動輒三四個G的高清視頻。我們對美劇的認識還停留在電視臺的配音演員們熟悉的聲音上。我還記得當初上海有線收費台在2006年《老友記》第十季最後一集播出的時候,我們四個買了幾大瓶可樂,三大桶肯德基的全家桶外賣,我們抱著一床巨大的被子一起擠在顧裡的床上共同欣賞那個萬人期待的大結局——幾年過去之後,我們才知道,當我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欣賞著最後的落幕時,其實這個時刻遲來了兩年,在大洋彼岸,《老友記》早就在2004年就迎來了最後的謝幕。 而時間行進到了2010年,人們似乎又開始懷舊了。小時候記憶裡的五顏六色的平面機器人,變成了3D的《變形金剛》,它們用炸藥和激光橫掃了全世界的票房;我們從小學四年級就開始看的第一本《哈利·波特》,終於迎來了電影版最後一部的欷歔高潮,當年在課桌裡塞著書一邊兩眼放光饑渴閱讀,一邊幻想著自己也能夠揮舞著魔杖的小兔崽子們,現在也紛紛在微博上議論著羅恩長殘了,斯內普亮了,哈利·波特的兒子長得像馬爾福;當年剛剛懂得什麼是時尚什麼是性的女大學生們瘋狂迷戀的《欲望都市》,也開始拍起了電影,裡面幾個女主角的歲數加起來超過了兩百歲,但這絲毫不能阻擋她們利用人們對歲月的緬懷而瘋狂地斂財,電影的進步不僅僅在於可以用CG幻化出阿凡達或者藍精靈,也在於可以把五十歲的莎拉·傑西卡·帕克拍得看起來依然是我們記憶裡的三十九歲的凱莉,當然,肉毒桿菌也幫了大忙。 此刻,連《老友記》也翻出來重新播放了。不過好在它依然停留在當初的樣子,而沒有整出一個什麼最新季或者電影版出來。 那天我無意中網上閒逛,看見當初幾個主演們目前的狀況,似乎都不怎麼樂觀,雖然大家都還在紛紛拍電視電影,但人們卻不再願意為他們停留下手中的遙控器了。 我盯著網頁屏幕發呆,這多像是我們啊。 曾經我們四個聚在一起,似乎就能掀翻上海灘,搞垮南京路,而此刻我們分開了,就紛紛被打回原形,變成了再平凡不過的路人。就像是每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歌唱組合,在解散單飛之後,就迅速地被人們遺忘。 我甚至也漸漸習慣了巨大的別墅裡只有我和顧裡兩個人的生活。沒有了唐宛如和南湘,我和顧裡的聊天也漸漸少了,而且最近的她也變得神秘兮兮的,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不光是經常在別墅裡看不到她,有時候在公司也看不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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