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六七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平靜而又悠然地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箱子,她那張不施粉黛的臉看起來晶瑩剔透,隱隱像是在發光,她全身上下都洋溢著一種對未來的憧憬,仿佛即將出發前往一段美好的旅行——我其實並沒有多少意外,她對即將到來的離別表現得如此冷血。人的心,要多軟有多軟;要多硬,也有多硬。

  我問她:「你要搬去哪兒?你之前的那個家,已經沒有人在住了。」

  她沒有回答我,繼續把她梳粧檯上的那些花花綠綠的瓶瓶罐罐,大大小小的盒子蓋子,都收起來,放進箱子裡。

  我不甘心,我的手用力地掐著門框的木頭,以此來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你是不是要搬去顧准家?」我能感覺到一股熱浪從我膝蓋位置一直朝上湧,湧到我的眼眶位置就堵住發脹。

  她的背影看起來僵硬了幾秒鐘,然後她轉過頭來,她的笑容真美啊,漆黑的眸子被濃密的睫毛包裹著,臉龐又小又精緻,皮膚在光線裡吹彈得破,像用樹梢尖上的新雪堆起來的一樣。她笑著說:「怎麼,不行麼?」

  我抬起手背擦掉臉上的眼淚,我認輸了,我吸了下鼻子,說:「我好恨你。」

  南湘啪地把行李箱合上,她抬起頭,目光認真地在我臉上來回掃視著,我知道,此刻自己鼻涕眼淚的異常狼狽,她拖著箱子,走到我面前,目光沒有絲毫退縮和讓步,她一字一句地盯著我的鼻尖,對我說:「林蕭,你以為我不恨你麼?」

  那是她留在這個房子裡的最後一句話。

  這句話就像一枚用黑紅色雞血畫出的道士符咒一樣,永遠地貼在了她房間門的門楣上。

  後來,在這個巨大的別墅裡只有我和顧裡兩個人居住的那些日子裡,每一次我經過南湘空蕩蕩的房間門口,我都能聽見這句話:「你以為我不恨你麼?」

  它不但永遠地貼在了門楣上,它也永遠地貼在了我的心口。

  南湘搬走後的第三天,顧源也搬走了。

  但他走得遠比南湘瀟灑得多。

  他本來就沒有像我們幾個一樣每天都住在這裡,他只是偶爾會過來過夜,因此他的所有家當不外乎就是幾套衣服、幾瓶洗漱用品、幾件內衣褲、幾雙襪子、幾條領帶,和一些他愛看的人物傳記類圖書罷了。他帶走這些只需要一個不大不小的紙箱。

  然而,他連紙箱都沒用。

  他只是冷淡地對顧裡說了一句「那些東西我不要了」之後,就把大門的鑰匙從他鑰匙圈上卸了下來,然後丟到了門口那個黃銅鑄造的小狗嘴裡銜著一個飛盤造型的鑰匙託盤裡。

  咣當一聲,他和這個房子的故事就結束了。

  準確地說,是他和顧裡的故事,就結束了。

  在顧源離開的那天晚上,顧裡就把顧源所有的衣服和物品,全部收到了紙箱裡,她讓我幫忙和她一起,把紙箱搬到院子裡的草坪上放著。顧源的東西都是價值連城的高級貨,我想,不用等到第二天早上,就一定會被物業的人收走的。

  我看著面前的箱子,突然想起幾年前,在我們還在念大學的時候,顧源和顧裡的那次吵架,顧源也是把顧裡曾經送給他的禮物全部放到了一個紙箱子裡,悄然地丟到了我們寢室門口。我還陷在過去的回憶裡時,顧裡就已經果斷地轉身回到了屋子裡。我望著她的背影,風把她光滑濃密的頭髮吹散,路燈照在她酒紅色的頭髮上,泛出一種仿佛榛木般的紅潤,她瘦削的身材被夜包裹得更加緊致,她看起來像一個行走在夜晚的,已經對人間的愛恨不再產生悲喜的古老幽靈。

  但是一分鐘之後,她手上提著一瓶烈性酒從屋內走了出來,她又走回到紙箱面前,擰開蓋子把酒嘩啦啦地朝箱子裡面倒。她冷靜地將一瓶500毫升的烈酒倒空了之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白銀外殼的打火機,那是顧源收藏的一個S.T.Dupont的全球限量款。

  顧裡凝望著手裡跳動的火苗,火光在她的瞳孔裡閃爍著,她看了幾秒鐘之後,冷靜地把整個打火機丟進了那個灑滿烈酒的紙箱裡。火舌瞬間從紙箱裡躥出來,仿佛藍幽幽的蛇,整個草地突然亮了一下。

  唐宛如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她安靜地和我們站在一起,與眼前的一切告別。她兩隻手分別握著我和顧裡,我們三個手拉手地站在草地上,火光把我們的影子投射在草地上,我們看起來又瘦又長,身材好得能賽過超級模特,我們彼此手拉手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動畫片裡相親相愛的草原英雄小姐妹。火光映著唐宛如嘴角那條又長又紅的傷口,她看起來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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