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
|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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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是我家,是唐宛如剛剛搬了新家,她房子剛找好,之前她非要把臥室刷成粉紅色,已經晾了一個禮拜了,但是還是有一些味道。她準備明天把東西搬進去,所以我想買些活性炭,多多少少能減少點毒氣。」 「她就不能多等幾天?」我皺了皺眉毛,唐宛如總是喜歡把自己搞得特別悲壯,她無論是看小說還是看電影,只要一聽到「背水一戰」或者「釜底抽薪」「壯士斷腕」抑或「飛蛾撲火」之類的詞語,她就跟打了200毫升雞血一樣渾身哆嗦。她喜歡的中國古典女子形象裡,大多數都是類似孟薑女啊,嫦娥啊,王昭君啊,白素貞啊之類的DRAMA QUEEN。唐宛如和她們之間的區別就在於,這些古往今來的奇女子,都是性格太dramatic,但唐宛如的問題在於她長得也dramatic。 「這段時間她都住在爸媽家裡,她在電話裡和我說,每天早上聽著收音機早起,豆漿油條外加一個水煮蛋,傍晚吃飯準時收看新聞聯播,夜晚九點半準時拉電閘。她說她感覺像回到了改革開放時的歲月一樣,就差腰裡別一個尋呼機了。」衛海笑呵呵的,漆黑的眼睛眯起來,毛茸茸的。「她說昨天晚上她不小心看到她爸爸買了一本新版的《毛主席語錄》回來,於是她就打給我,說要立刻搬進去。」 「哦是麼?唐宛如沒有和我說啊。她這次怎麼良心發現想要放過我們幾個了……」我話說到一半,電話響了,我拿起手機屏幕,唐宛如那張寫滿中國人民五千年苦難的臉閃爍在我的屏幕上。我接起來:「唐小姐,看來你還是不打算放過我啊。我過於高估了你的道德修養。」 「小姐?你有沒有禮貌啊林蕭,你還不如直接管我叫雞。」唐宛如的聲音在電話裡震耳欲聾。 「雞,你找我幹嗎?」 「……林蕭,明天來幫我搬家,我剛數了下,我靠,十三個紙箱子,就靠我一個人,那得弄到什麼時候我才能住進去啊,全世界都實現共產主義了吧。」 「你是不是在衛海腦門上裝了個攝像頭啊,我和他剛好聊到你搬家的事兒,你在監聽我們吧?」我把手機稍微拿遠一點,她的聲音實在太大了,我總感覺我舉了個收音機在耳朵邊上聽。 「什麼堅挺不堅挺的,你在說乳房還是人民幣啊?我聽不清楚,你那邊信號太差了。明天上午十點,準時到哦。我把地址回頭短信發給你。我先掛了,明天見。」唐宛如的聲音漸漸遠去了,但很明顯,她忘記了掛斷電話,只是把手機放下來了而已,因為我還是能隱約地聽到她喪心病狂地在電話那頭低吼,「媽,你不要再把你的潔爾陰放在我的漱口水旁邊了好嗎?!」 我掛了電話,沖衛海攤了攤手,他非常理解地對我報以同情的微笑。我說:「那明天見吧,我明天不用上班,我儘量早點過去。」 衛海:「沒問題。」 我正準備和他告別的時候,隨口說了句:「你叫過南湘了吧?那我明天和南湘一起過來吧。」 說完這句話,衛海的臉色明顯地僵硬了起來,他那張英氣勃發的臉上就像是塗上了一層透明的薄蠟,此刻在颼颼的冷氣裡凝固了起來:「還是……不要叫了吧。」 「怎麼了?小兩口又吵架了?」我就是個豬。 「她沒跟你說?」衛海臉上的蠟變成了玻璃。 「最近我倆都忙得四腳朝天,我沒怎麼和南湘碰頭。不過呢,小兩口吵架很正常,她沒對我說起,就代表不是多大的事兒。你男孩子嘛,就大氣一點。」我就是個腦袋被門擠了的豬,我應該被絞碎了灌進腸子裡一截一截地在屋簷下掛起來準備過年。 「我是說,她沒和你說,我和她已經分手了麼?」衛海的臉色緩和下來,松了口氣,但看起來卻不是如釋重負,而是淡淡的失落,仿佛颱風過後寧靜的邊城,零星飛揚的塑料袋襯托下的荒蕪。 我愣住了。 人的欺騙分為兩種:一種是她扭曲了黑白,顛倒了左右。她明明在你臉上蒙了一層紗,但是她卻告訴你只是外面突然刮起了霧;她明明在你的後背上灑了一攤血,但是她卻告訴你只是天空突然下起了雨。這種欺騙是捅進肩胛骨的匕首,是抓進胸口的指甲,是咬在胳膊上的森森白牙。 而另一種欺騙,卻只是隔離了信息的傳遞,仿佛抽取了世界裡所有的聲響。亙古冰涼的浩瀚宇宙裡,一個超新星的爆炸,千萬朵鑽花的飛濺,幾百個新的物種崛起又衰亡,上千個文明誕生了再湮滅,幾百億年或者須臾一秒,所有的聲音都隱匿於暗無天日的謊言之海。而你背對著這個宇宙,你以為身後的世界空無一切,什麼都不曾發生。 我知道,南湘從來不會對我進行第一種欺騙。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出發去唐宛如家了,我沒有叫上南湘。 一方面是我故意為之,而另一方面,我也沒有機會。我晚上睡覺的時候,她都還沒有回來。第二天清晨,當我醒來,她又已經出門去了——又或者,她一晚上都沒有回來。我分辨不出。因為她每天起床之後,床被都收拾得異常整齊,完全看不出幾分鐘之前,裡面還裹著一個軟玉溫香的惹火妹子。 我其實不太清楚這段時間她究竟在忙些什麼。但我多少能夠想像,因為當初我作為實習助理的那段時間,我也一直錯覺自己是不是殘疾人,我真心覺得我比別人少了一隻手、兩張嘴、四隻眼睛、八條腿。 但有另外一個人,代替了南湘,和我一起去了唐宛如家,幫她一起收拾東西。 當唐宛如拉開大門時看到我身旁的那個人時,她頭上正綁著一塊白布,看起來仿佛時刻準備著抽出武士刀剖腹自殺的悍婦,但當她尖叫起來的時候,她又瞬間變成了一個來自陝北的民族歌唱家。 和我一起去的人,是崇光。 他戴著黑色的口罩,綠幽幽的眸子露出來,看起來像寂林裡溫柔的狼。 我是真心對崇光感到抱歉,我又一次忘記了和他的約會,我們本來約好去還未開放給公眾的新修整完成的外灘美術館,那裡面正在展覽曾梵志的美術作品。所幸的是他也沒有惱我,只是微皺著眉頭,按住我的肩膀,認真地對我說:「林蕭,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他的語氣低沉而磁性,像一根被無意中撩響的大提琴弦。如果他眼神再輕浮一點,我一定會覺得他是在撩騷我。我本來覺得他一定會拒絕我的邀請,來幫忙唐宛如搬家,因為我知道他不喜歡人多的場合,他說過他寧願待在松江屠宰場的冷藏室裡,也不願去人民廣場的來福士一樓。 但出乎意料,他竟然同意了。 不過我想他此刻一定很後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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