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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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他和我一起來幫忙唐宛如搬家,不如說是他來接受了一個持續不停的高密度八卦專訪,唐宛如就仿佛一籮筐盛開著豔俗花朵的毒藤一樣牢牢地掛在他的身上,每兩分鐘問一個問題,饑渴得仿佛在撒哈拉中央被暴曬了三天三夜一樣。 就在唐宛如的不停詢問裡,就連衛海這個被我們稱為「肌肉多腦子少」的體育猛男,也恍然大悟面前站著的這個外國人,竟然就是之前名動全國的著名作家周崇光。我用「說來話長」為藉口,屢次打斷了他向我詢問的目光。並且我也用「不要引火上身」為理由,叫他不要對外聲張,否則很容易「有可能哪天你只是下個樓買瓶可樂,隔天就在蘇州河上看見一個麻袋順流而下,麻袋裡裝著你」。 ——「哦,你說陸燒這個名字啊,是我鬧脾氣隨便取的。當時沒想那麼多,我想應該是潛意識裡想起了我父親的名字吧,他的英文名字是Shaun,所以我就想,那就叫『燒』吧。同歸於盡?沒有沒有,我不想縱火。」 ——「最痛的地方是眼睛吧,打麻藥的時候我痛得快暈過去了。我其實所有的五官包括臉部輪廓都有稍微地改動過,雖然不是大動,但是因為改動的地方比較多,所以整體看起來,已經幾乎沒什麼過去的影子了。現在的我,就是一個標準的西方人長相,至少也是一個非常明顯的混血兒。」 ——「我眉毛裡墊高了一塊骨頭,看起來眼窩變得更深,但這樣就會顯得我的眼睛沒有以前大。以前比較男孩兒氣,現在,就更陰鬱一點吧,我想。他們喜歡這種。我嘴唇有稍微動得薄一些,用時尚界標準的喜好來說就是那種『刀鋒樣的薄嘴唇』,他們覺得這樣的嘴唇有一種危險的吸引力。」 ——「你說眼睛的顏色麼?我每次出門都戴綠色的瞳片的,我現在摘下隱形眼鏡,我依然是黑色的眼睛。眼珠的顏色確實沒辦法改呢。」 ——「我以前在國外長大的,所以英文沒什麼問題。我還會一些德文,但說得不好。」 ——「身高還是以前的身高,只是我把肌肉練得壯了一點,看起來就顯得更高大些。」 整個上午,崇光都被唐宛如糾纏著,但難得的是,他竟然從頭到尾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他的臉上始終帶著類似冬日暖陽般的和煦笑容,白色的牙齒襯托著他那迷人的笑靨,仿佛他的唇角時刻都含著一個吻。他的嗓音低沉裡透出沙啞,像是精心釀造的絲絨巧克力。這種神色讓我想起之前的他。那時的他是暖的、柔和的,仿佛山羊絨質地的毛毯,隨時都能把你包裹在一團迷幻的芬芳裡。現在的他已經很少顯露溫柔的這一面了,大多數時候他是鋒利的,冰涼的——看起來像宮洺。 是過了很久之後,崇光才告訴我,那天在唐宛如家裡,他其實非常開心。從他變成陸燒之後,每一天,在外面工作的時候,他的身邊都圍繞著一大堆工作人員,仿佛一個帶有劇毒輻射的磁場一樣,將其他人群遠遠地隔離開來。工作結束之後,他回到五星級保安系統監管下的高級公寓裡,連送外賣的人都碰不到面——外賣只能走到大堂,然後有專門的物業服務人員送到住客的房間門口。沒有訪客,沒有聚會,沒有親人。 「有一段時間,我感覺自己像是活在一個孤獨的小果殼裡。我像漂浮在灰暗宇宙裡的一顆小小的花生。有時候空虛得發慌,我就自己弄出一些聲響來,音樂聲、電視聲、淋浴花灑的水聲,頻繁挪動家具的噪聲。這些聲音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依然存在著。林蕭,你知道嗎,我有時候覺得自己是真的死了。」 「那宮洺呢?宮洺總會去看你吧?」我又仿佛回到了曾經在陰雨連綿的下午,窩在被窩裡看他的小說的日子。 「他倒是經常來看我。他是唯一一個還會來探訪我的人。每次來他都會帶給我很多小說、人物傳記、畫冊。他從來不帶報紙給我,他說報紙上的東西都是狗屁。他連雜誌都很少帶給我。可能他也不太想讓我頻繁地看見那個虛假的自己吧。但是他來我家其實也不太和我交流,我們彼此之間話不多。而且有時候他會突然莫名其妙地哭起來。哦,倒不是那種大哭。他就是眼睛會變得通紅,仿佛被煙熏到的樣子,他每次落淚的時候,我都不太過問,因為我並不是很清楚他的生活。我只是陪著他安靜地待一會兒。一會兒之後,他就沒事了。但是我知道他其實活得很累。比我更累。」 他淡淡地微笑著,這樣回答我。 衛海用美工刀把一個又一個紙箱上的玻璃膠布劃開,然後將裡面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拿出來,我負責分類,同時拿著一塊抹布和雞毛撣子清理灰塵。可是,儘管唐宛如的那些箱子上都用粗黑的馬克筆寫好了類別,往往衛海一刀下去,嘩啦一聲,總有驚喜。比如那個寫著「工具」的箱子裡,堆滿了拖鞋、牙刷、漱口杯和三顆新鮮的番茄以及兩根生薑。比如那個寫著「書與雜誌」的箱子裡,我們赫然發現了DVD、連衣裙、移動硬盤和兩筒羽毛球。 拆到中途,衛海被一個寫著「少女的祈禱」的箱子嚇住了,在我的反復鼓勵下,他哆嗦著劃開了那個紙箱,迎面而來的粉紅色蕾絲內褲和肉色胸衣,仿佛無數法力高強的符咒一般,讓衛海渾身發抖嘴唇醬紫,我看著他拿著美工刀的手一直在哆嗦,我忍不住上去把刀奪了下來,我是真怕他受不了眼前的刺激把美工刀插進自己的喉結裡。 其實連我多看了幾眼之後,我都受不了,因為其中有好幾條內褲,明顯是能夠劃進「大褲衩」的範疇,我真心覺得就算Neil穿著去恒隆裡面逛街也不會有保安攔住他。我問唐宛如這幾件匪夷所思的藏品到底是何方妖物,唐宛如一撩頭髮,特別淡然地說:「哦,那兩條啊,沙灘褲啊。」——你見過哪個女的穿沙灘褲麼?就像你聽見一個男的對你說「哦,那兩條啊,比基尼啊」的感覺是一樣的。 當然,「少女的祈禱」裡面,我們也發現了兩盒奧利奧餅乾和三袋麥麗素以及一大瓶隱形眼鏡藥水。我想對於某些推理小說的死忠粉絲而言,這幾樣東西和那些「少女的祈禱」組合在一起,就已經是一部驚悚的《密室殺人故事精選》了。 我和衛海尷尬而沉默地拆著一個又一個箱子,我們的心情其實和《拆彈部隊》裡面那些視死如歸的反恐軍人差不多。特別是當打開一個寫著「沉默的等待」的箱子,看到裡面十幾顆健康茁壯的仙人掌球「沉默地等待」著我和衛海的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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