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
|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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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9 古往今來,人們用各種各樣的筆法來描繪愛情。這種實際上由荷爾蒙催生的虛幻玩意兒,被粉刷上一筆又一筆絢爛的顏料,最後它終於耀武揚威,金身修為,像一座巨大的彩虹一樣罩在人們頭頂的天空上閃閃發亮。 而荷爾蒙催生出的另外一種東西——性欲,卻被一遍又一遍地抹黑。其實在生物學家的眼裡,說到底,愛情只是發洩性欲的一個途徑、一座橋樑、一條捷徑罷了,如果把一切浪漫的愛情故事簡化來說,那就是「第一次認識、心跳加快、產生衝動、上床、分手、再認識下一個」這樣的一個過程。每一個人都像是一隻蒙著眼睛自欺欺人的驢子一樣,高聲歡叫地撒著蹄子周遊世界——其實只是一圈一圈地原地拉磨而已——並且還不承認。 我們這一群人,當然也跳不出世俗。我們也是歌頌愛情的浩蕩大軍中的一員。 對於簡溪和我來說,愛情也許就是當我和他擠在地鐵裡面的時候,他會把我拉到角落裡,然後用他長長的手臂在我的周圍圈出一塊空間來,一向溫柔的他甚至會用他那雙仿佛溫潤琥珀般的大眼睛兇狠地瞪著朝我擠過來的人,恐嚇他們。我低頭在他的胸前,他灰色的毛衣散發出來的氣息,對來我說,就是愛情。我記得冬天裡被空調吹得悶熱的地鐵車廂裡的味道,我記得頭頂灰白色的光線,我記得簡溪下巴上短短的胡茬摩擦我的額頭的感覺。我和他一起在暗無天日的地底穿越這座越來越龐大、越來越冰冷的城市,我覺得,這就是愛。 對於Neil來說,也許俄羅斯的那首動人的歌曲,聽起來就是愛情。當然,還有那件毛茸茸的厚重羽絨服。在他的世界裡,愛情是同樣性別的人呼吸出的暖流,是冰天雪地裡泛黃的口琴聲,是放在他護照夾裡的那張合影照片。照片上的他看起來高大帥氣,另外一個他也一樣,他們的眉毛都濃密鋒利,他們的手指都修長有力。Neil記得23街區轉角的那家咖啡店,記得彌漫在大街上的濃郁的麵包香味,記得他們都擁有的那款灰色的Dior羊絨長大衣,中央公園裡的鴿子總是喜歡在陽光燦爛的午後圍著他們倆的腳後跟咕咕叫。他覺得,這就是愛。 對於曾經的南湘來說,揮舞著拳頭替她打架的席城,他眉毛上留下的傷口就是愛情。沿著他挺拔的鼻樑流下來的血液散發著的氣味,就是愛情。他們彼此的傷害也是愛情。他們彼此的原諒也是愛情。他們無窮無盡的爭吵和撕扯都是愛情。而對於現在的她來說,當她很晚才從學校的畫室走出來的時候,抬起頭看見樹木交錯的枝丫前方,拿著一杯冰拿鐵等候著自己的,穿著運動背心露出線條結實、性感的手臂的衛海,他唇紅齒白天真單純的笑容,就是愛情。她記得笨拙而不善言辭的他因為不知道在禮物卡片上寫什麼,而跑去圖書館找了很多貝裡斯·托夫的愛情詩篇,她記得在自己去他寢室拿東西之前,他滿頭大汗地花了兩個小時收拾男生髒亂的房間。她看書的時候,他趴在圖書館的長條桌子上睡著了,窗外的陽光在他的頭髮上照出一小片波光淋漓的湖泊。她覺得,這就是愛。 對於顧裡來說,當她正在低頭為剛剛看中的那件Chanel白色小蕾絲裙子而在包裡掏出銀行卡的時候,她就已經聽見了POS機「哢嚓哢嚓」走紙的聲音,抬起頭,就看見了英俊的顧源已經在收銀條上快速地簽下了他的名字,在鋼筆摩擦的聲響裡,顧裡也聽見了愛情的樂章。 在上海,也許顧裡和顧源的這種愛情,比較符合這個城市的氣質——等價交換,天長地久。 而至於崇光,我所感受到的愛情,是剛剛他口腔深處濃郁而悲傷的血腥氣,仿佛一種世界末日般的,帶著血光之災的歡樂。這種愛情除了救贖之外天生還帶著毀滅的特質,沉重得足夠把環球金融中心碾碎成一堆玻璃碴——此刻,我覺得自己就站在這堆玻璃碴上——赤著腳。 我回到家的時候,顧裡和顧源、南湘和衛海以及Neil五個人,正坐在沙發上。他們五個望著我的目光各有千秋,含義深刻,五張精緻好看的臉上表情錯綜複雜欲言又止,看起來就像是五部橫溝正史的懸疑小說。我看著他們,頭立刻痛起來。 我此刻滿腦子都是崇光那張我完全陌生、卻又只看一秒就立刻辨別出來的臉。我突然覺得中文裡面的「活見鬼」這個形容詞,是那麼一針見血、精准兇狠,發明這個詞兒的人,他肯定見過鬼。 「簡溪呢?」我把包一扔,有氣無力地癱倒在沙發上。掏出手機隨手朝沙發上一丟——我都沒有力氣去找出充電器來插上。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倒空了的米袋子,空虛得站都站不起來。 「找你去了。還沒回來呢。我和他說過了叫他不用白費力氣了,宮洺那小區,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一隻蒼蠅想飛進去,它都得用它的小細腿兒從它的翅膀下面掏出一張出入卡來,否則,門衛就會拿滅害靈噴它。上海這些頂級的小區都一樣,如果國家政策允許的話,那些站在門口的保安恨不得在腰裡配一把槍,隨時掏出來砰砰兩聲把你射殺在門口。顧源那個小區就是這麼變態的。」顧裡自顧自地喝著她那個愛馬仕陶瓷杯裡的紅茶,完全沒看見坐在她旁邊的顧源沖她翻出的巨大白眼,也完全忘記了自己就住在這樣的小區裡,並且寫了足足三封投訴信給物業,激烈地控訴門衛隨意讓送快遞的人進出小區。 我現在的腦子一片混亂,像一鍋煮了一下午的餃子,黏糊糊的。我此刻絕對沒有足夠的智商去和顧裡鬥智鬥勇。我不想和她說話,因為稍微不注意,我就會露出馬腳被她抓住。我現在還不想和她討論關於崇光的事情,最起碼,我得先自己弄明白了這到底唱的是哪出,《鬼丈夫》也不是這麼演的啊。於是我轉過頭,看了看沙發轉角那頭的南湘和衛海,我問南湘:「你還好麼?」 南湘沖我點點頭,「我沒事兒。」她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茶壺,倒了杯熱紅茶,塞到我的手裡。她抓了一把我的手,說:「你剛從外面回來,這熱氣騰騰的天氣,你的手怎麼卻這麼涼?」 「顧裡啊,總愛把空調開這麼足,她就是個白素貞,一年四季都喜歡把家里弄得冰天雪地的。」我心裡暗暗吃驚南湘的察言觀色,不過我依然不動聲色,我甚至運用僅有的智商開了個玩笑,我不想她們知道崇光的事兒——面對這群人,我早怕了,不用懷疑,這個房間裡的每一個人身上,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那就是任何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放到他們身上,他們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迅速搞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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