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五四


  我剛喝了口茶,門打開了,顧裡沖我不高興地說,「你剛才又忘記鎖門了,下次我們都不在家的時候,你要再這樣,就等著被送快遞的人強暴吧。」

  我回過頭,還沒看見進來的人影,就聽見一個溫柔而有磁性的聲音迫不及待地問:「林蕭回來了麼?我沒找到她。」

  簡溪彎下腰換鞋,換完了抬起頭,看見我坐在沙發上。我沖他露出了一個用盡全力維持出來的完美笑容,我相信,哪怕是最瞭解我的顧裡,也看不出任何的破綻。

  果然,簡溪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來,張開腿,把我抱過去放到他那兩條肌肉結實的長腿中間,對我說:「你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我被這句話瞬間擊倒了,潰不成軍。我眼圈一紅,心裡的內疚翻江倒海地往上湧。

  簡溪眨巴著他那雙毛茸茸的大眼睛,把我摟在懷裡,我頭靠著他的胸膛,聽見他的聲音從寬闊的胸腔裡嗡嗡地響起,像一個低音音箱,「是不是衣服沒準時送到,宮洺說你了?」

  我順著這個臺階往下走,在他胸膛裡點點頭。

  「我猜就是。我剛去找你了,那個小區根本就進不去。你手機沒電了,肯定也沒辦法打電話告訴他。」他抬起手,用他溫熱的手指把我垂在額前的頭髮撩到後面去,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聽見坐在對面的顧裡和顧源同時發出了一聲幹嘔。對此我非常地理解。

  當初在恒隆白色高闊的中庭裡,當顧裡把那個裝著一件三萬塊的西裝白色Dior紙袋遞給顧源,顧源同時也把一個鮮紅色的Cartier紙袋遞給顧裡,兩個人彼此相視一笑說「I love you」的時候,我和簡溪也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幹嘔的聲音。

  這就和一個物種理解不了另外一個物種打招呼的方式是一個道理。也許我們見面互相握手微笑,在別的星球的人看來,就等於互相扇了對方一個耳光一樣。我記得曾經有一次我們在學校後門的路邊上看見一隻公狗正騎在一隻母狗的背上不停地起立蹲下(……)的時候,我和南湘同時露出了尷尬而害羞的表情,而顧裡則一副厭惡的表情,她甚至抬起手捂住了鼻子,仿佛聞到了什麼味道似的……這個時候,唐宛如非常平靜,用一種超越了物種高度的態度,客觀地分析了這個問題,「哎喲,你們幹嗎呀,大驚小怪的。你們和男朋友交配的時候,如果放一隻狗在旁邊看著,它也一樣很納悶呀……」她的話還沒說完,顧裡就伸出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一句話都沒說,沉默而憤怒地絕塵而去。

  南湘扶著額頭對唐宛如說:「你就不能用文雅一點兒的詞兒來形容……那個麼?非得說得那麼學術,『交配』?虧你想得出來。」唐宛如胸口一挺,「那你說用什麼詞兒?」南湘被噎了一下,過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說:「……做愛?」唐宛如猛然吸了一口氣,胸圍大了一圈,她抬起手扶在胸口上,「要不要臉啊你!下流!」說完,她撒開雙腿,沉默而憤怒地絕塵而去。留下我和南湘兩個人在學校後門的路邊上,扶著我們的額頭,痛定思痛地思考我們的人生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吃飯的時候,一桌子的人彼此都沒怎麼說話,氣氛挺扭曲的。不過我也可以理解,畢竟對面的南湘剛剛從監獄裡出來,驚魂未定,你要讓她立刻就活蹦亂跳或者如同她往日一樣光彩照人,有點強人所難。她身邊的衛海,在我們的生活圈裡,從來就是一個活動的大衛雕塑,除了他充滿魅力的雄性肉體之外,我們從來沒有聽過他說話。(或者說,我們從來不在乎他說了什麼。用顧裡的話來說就是「他只需要往那裡一站,然後把T恤的下擺撩起來露出他結實的腹肌,他在我們眼裡就仿佛瞬間擁有了一個經濟學博士的學位」,南湘的話前半段也一樣,後半段只是改成了「仿佛瞬間從聖馬丁學院的藝術系畢業歸來」。)

  至於顧源和顧裡,他們的對話我從來就沒有聽懂過,他們有他們自己獨自的外星語言,就是那種每50個字裡面有25個都是數字或者符號的對話,要麼就是公式,或者經濟學術語。他們總是用這樣的語言交流、聊天,完全沒有障礙。

  倒是平時總是和我聊天的簡溪,此刻也沒有說話,頭頂炫目的水晶燈投下彩虹光斑,溫柔地籠罩著他,他正低著頭用筷子把一塊魚肉裡的刺小心地挑出來,然後夾到我的碗裡。他沒有像平時一樣講講學校裡的笑話,或者聊一聊他和顧源的趣事兒。他臉上維持著一種溫暖的柔和,不動聲色。

  顧裡和顧源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她開始把矛頭指向南湘,不時假裝不在意地、輕描淡寫地丟出一兩句不冷不熱的話,看起來舉重若輕、遊刃有餘,實際上,那些話聽起來真不怎麼悅耳,或者說針針見血也不過分。

  總的說來,她就是不滿意南湘這麼長時間以來都瞞著我們幾個,「這麼大的事兒,你搞得像是忘記了幫我們買一杯奶茶一樣隨意,你真沉得住氣。你當初怎麼沒去考表演系啊,我覺得你准成。」

  南湘沒有接她的話,低著頭,繼續吃飯,烏黑的長髮擋住了她的臉,我也看不清楚她臉上究竟是愧疚的表情,抑或是生氣的神色。顧源和簡溪也低頭吃飯,他們完全不想捲入我們幾個女孩子之間的戰爭。因為以他們這麼多年的血淚教訓來說,每次他們企圖插手制止我們彼此之間看起來劍拔弩張的戰鬥時,最後都會發現我們四個女孩子前一秒鐘還鬥得你死我活鮮血淋漓,後一秒就迅速牢牢地抱成一團,最後槍口全部瞄準他們兩個——所以他們學乖了,置身事外,高高掛起。在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之前——比如唐宛如要把酸菜湯潑到顧裡的LV包包上,或者顧裡要往南湘的小說上淋番茄汁的時候——他們絕不插手。

  唯獨衛海,在南湘身邊幾度欲言又止想要幫南湘說話,但以他的智慧,又怎麼可能是顧裡的對手,所以他也只能滿臉乾著急,漲紅了脖子卻說不了什麼話,看著南湘低頭沉默,他滿臉都是心疼的表情,像胃潰瘍發作似的。

  在這種略顯尷尬的氣氛裡,我和Neil彼此對看著,想要緩和氣氛,但幾次都沒有得手,插不進話。中途一個火力暫停的當口,他清了清嗓子,說:「你們誰準備去看《變形金剛2》麼?」

  顧裡、顧源、簡溪、衛海、南湘,甚至連同我,都異口同聲地回答他:「看過了。」然後話題就硬生生斷在這裡。氣氛重新陷入沉默。

  Neil沖我翻了個白眼,仿佛在抱怨我不領情,「OK,我盡力了。」

  在這種壓抑的氣氛下,我覺得快要呼吸困難了。這時,門鈴響了。我迅速站起來去開門,動作迅速得仿佛從一個失火的樓裡逃出來一樣。我拉開門,看見藍訣神清氣爽地站在門口。他沖我輕快地揚了揚他修剪整齊的濃密眉毛,像從日本雜誌上走下來的平面帥哥。他開朗而又有分寸地沖我打招呼:「嗨,林蕭。」整個人透著一股得體的舒服,感覺從小家教非常好。

  藍訣是來給顧裡送合同的。這份合同是顧裡離開公司之前,去人事部拿的一份聘用合同。她人生裡除了善於「One step at a time」之外,同樣善於「趁熱打鐵」。下午她對宮洺講的一席話,絕對不是心血來潮突發奇想,她當然更不會只是隨口說說讓Neil進公司來工作。她人生裡就沒有說過一句廢話,她恨不得自己每天說出來的對白,都像是合同條款上的白紙黑字,沒有任何多餘,同時也無法少掉任何。

  大部分的時候,她都是成功的——除了在她面對唐宛如的時候,她要麼詞窮,要麼歇斯底里地口不擇言。所以我們總是覺得上帝極其公平,他在關上一扇門的同時,就一定也會打開一扇窗。他創造這樣一個仿佛金身修為的完美顧裡的同時,就一定會在這個金身戰神的頭上,插上一朵徹底垮棚的壯碩芍藥——唐宛如。

  「你還真的把我搞進《M.E》去了啊?你動作也太迅速了吧。」Neil一邊喝著羅宋湯,一邊翻著手上的合同。

  「你吃飯了沒?」顧裡看著站在餐桌邊上的藍訣,順手把Neil旁邊的椅子拉開來,「坐下來吃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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