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代2.0虛銅時代(52)_郭敬明

五二

　　我的眼淚湧出眼眶，胸口仿佛被一隻重錘反復地敲打著，快要呼吸不過來了。我想哭。我雙手抓緊我的背包，我想要站穩。

　　「你不應該認出我來的。」他雙眼通紅，走過來，伸出長長的手臂，把我抱進他的懷抱裡。迎面而來的巨大氣息，落日般的悲愴和和煦。

　　他穿著灰色的無袖T恤，背後有一個兜帽，他齊膝短褲下露出毛茸茸的小腿，在燈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他的手緊緊地捧著我的臉，這雙手寫下過無數讓人熱淚盈眶的句子。他輕輕地俯低身子，用他那花瓣般溫柔的嘴唇吻住我顫抖的嘴唇，他口腔裡溫暖而清新的荷爾蒙氣息把我的思緒吞噬，他整個人像是一片沸騰的海洋，緩慢地將我淹沒了。

　　滾燙的眼淚從他的睫毛上滴下來，滴到我的鼻子上。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我聽到他喉嚨裡低沉的嗚咽。

　　——你要相信世界上一定有你的愛人。

　　——他一定會找到你。你要等。

　　出租車窗外是華燈初上的上海。連綿不絕的燈光從車窗上搖曳而過，仿佛華麗的金魚尾巴，一尾一尾地劃過簡溪略帶憂傷的臉。他不停地掏出手機來，話筒裡永遠都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夜幕從天上拉扯下來，很多白天裡的不堪與醜陋，都迅速地消失在這片黑暗裡。四處都是流光溢彩的霓虹燈和物欲橫流的廣告牌。無數面目模糊的人一一從簡溪的目光裡走過，像是秋天裡的樹葉一樣，一片一片地被風吹遠。盛夏裡蒸騰出的濃郁水汽，凝結在開滿冷氣的玻璃窗上。一顆一顆仿佛眼淚一樣，短暫地停留在乘客的視線裡。

　　簡溪輕輕閉上他漆黑而溫潤的眼睛，柔軟的睫毛上凝結著絢爛的光暈。他靠在玻璃窗上像是睡著了。他蜷縮著長長的腿，手裡握著屏幕暗下去的手機，看起來像一隻疲倦的鹿。

　　——我忘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另外一個，我的愛人。他也會懷著滿腔的熱和目光裡沉甸甸的愛，穿越這個世界上洶湧著的人群，他一一地走過他們，走向我。

　　——走向我們彼此都太過熟悉的，萬劫不復。

　　上帝說，不要灰心，不要失望，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顧裡的生日」，這就是上帝對這個蒼白庸俗、平淡無奇的人間的一種饋贈。因為它的存在，我們的生活，才得以永遠充滿各種足以引發心肌梗死的刺激。

　　如果你還記得她去年的生日，那麼你就一定會知道，那個血肉橫飛的聚會上，誕生了多少足夠讓偉大編劇都含羞而死的戲劇場景。年復一年，顧裡的生日都充滿了各種魂飛魄散、四分五裂的慢鏡頭，如果把她這些年的生日都記錄拍攝下來，那會是比《死神來了》都還要精彩的系列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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