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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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8 車從南京西路上開出來已經半個小時了。 街道兩邊的風景,也從LV、Hermes耀武揚威的櫥窗展示,變成了眼下灰塵僕僕的小高層居民樓。有一次我和顧裡從北京飛回來的飛機上俯瞰這一個又一個矮小方正的灰色居民樓,顧裡平靜地說:「多像一個又一個的骨灰盒啊。」我當時在心裡說:「下地獄吧你!」——因為我也住在這樣的骨灰盒裡。 八月熱辣辣的陽光從擋風玻璃上迎面朝我撞過來,視線裡一直都是這樣類似照片曝光過度的效果。顧裡家裡那輛價值百萬的寶馬750Li,此刻正被一個剛剛拿了駕照三個月的新手司機駕駛著。對,那個司機就是我。我身邊坐著已經拿了駕照兩年的顧裡。她此刻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她那巴掌小臉,有三分之二都被墨鏡遮住了,剩下塗著Anna Sui夏日杏花果凍唇彩的嘴唇和她那尖尖的小巧下巴。 她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說話。事實上,我不是因為腦子在放空,而是因為此刻我的腦海裡,正在一秒接一秒地上演各種回憶的畫面,仿佛電影院裡連綿不斷的黑色膠片一樣持續轉動著,光線從我的眼睛裡投出去,在我面前的擋風玻璃之外,形成電影般的畫面。這樣無言的沉默再加上車裡肆意開足的冷氣——足夠把膝蓋凍得發痛的冷氣,一切都顯出一種悲傷的調子來。除了車裡的背景音樂不太搭調——高級的車載音響此刻正播放著顧裡iPod裡的Lady Gaga的新舞曲。 這個永遠不穿褲子並且經常把自己打扮成米老鼠的瘋女人,是顧裡最近的新寵。前段時間,在Lady Gaga的一次現場表演上,她的胸罩突然開始噴火,她整個人仰面朝天,然後雙乳爆炸的璀璨畫面讓我在沙發上目瞪口呆,而我身邊的顧裡則徹底地被這個畫面迷住了。當年顧裡就是被麥當娜那兩個錐子般的胸罩吸引的,而今天,她又被一個胸罩裡可以噴火的女人降服了。我覺得她對胸部有一種迷戀。這也是我認為,她能夠一直和唐宛如相安無事這麼多年的原因。因為唐宛如對胸部,也非常迷戀,因為那應該是她能夠證明自己還是個女人的最強有力的證據,甚至是唯一的證據。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靜安區公安局。 十二天之前,南湘在波特曼裡被一副明晃晃的銀色手銬給帶走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而十二天之後,我和顧裡彼此沉默地開車,準備去拘留所把她接出來。在這兩個星期裡,顧裡倒騰出了所有她能夠利用的關係和人脈,企圖把南湘從裡面撈出來。然而,藏毒畢竟不是像街頭鬥毆一樣簡單的事情;更何況,南湘還有涉嫌販毒的可能。 Neil的爸爸出了很大的力,當然,對於開著黑色牌照車子的外交官來說,本來是不太方便參與進來的。但他看在顧裡的面子上,還是明裡暗裡幫了不少。然而最終解決這個事情的,卻是顧裡最最討厭的人——席城,所以,這也讓顧裡感到格外挫敗和彆扭。 我轉過頭悄悄看了她一眼,她依然是一個不發一言的時尚的瞎子。我剛準備歎一口氣,一個小男孩兒拿著一個冰激凌甜筒突然沖到擋風玻璃前面,我死命地一腳刹車,胸口猛地撞在方向盤上,痛得我眼冒金星,同時身邊傳來顧裡的尖銳罵聲。她二話沒說,下車,從前面繞過來,拉開我的車門,粗暴地把我拽下來,伸手拉開後座的車門一把把我推了進去,然後她自己坐到了司機的位置。坐進去之前,她不動聲色地看了那個小男孩兒一眼。本來小男孩兒還沒什麼反應,這一眼看完之後,開始「哇」地號啕大哭,可見顧裡那兩隻眼睛裡,是一派多麼殺氣騰騰、生機勃勃的景象。 我窩在車子寬敞的總裁後座裡,從剛剛的驚魂中緩過來。而顧裡已經把車開得風馳電掣,感覺像要起飛了一樣。 十二天之前,顧裡也是這樣,把車子開出了飛機的速度,心急如焚地往警察局趕。我們兩個趕到警察局,在那兒等了五個小時,才見到了南湘。她戴著手銬從拘留間裡走出來見我們的時候,右半邊臉已經腫了起來。 終於,南湘隱瞞了我們足足三年多的秘密,徹底攤開來,暴露在了八月慘烈的日光之下,仿佛一隻突然從深海裡被撈出來丟在滾燙的水泥路面上的章魚一樣,醜陋,但又可憐。三年來,她一直背著我們,買毒、藏毒,但吸毒的人不是她,是她媽。本來存下來供南湘念書的錢就是這樣被迅速消耗乾淨了,家裡能賣的東西也都賣光了。 「你報警啊你!你沒腦子麼你!」顧裡看著坐在墨綠色長凳對面的南湘,臉色發白地低聲呵斥她,十根貼滿碎鑽的水晶指甲把她那條光滑貼身的綢緞裙子抓得都皺起來了。 「你以為我沒想過麼?」南湘的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膀上,眼睛裡都是紅血絲,「不下十次,我手機都抓在手裡了,110三個數字都按了,可還是下不了狠心撥出去,因為跪在你面前拉著你的褲子說『我錯了,我錯了』的人是你的親媽,你怎麼辦?清醒的時候,她哭成個淚人,抓著我的手,白髮蒼蒼滿臉皺紋地和我說她對不起我,她不是人。但是一旦毒癮上來,她又口吐白沫地躺在地上,打滾兒、摔東西,求我給她『藥』,不給就罵我賤人、婊子。還對我說『你長得那麼漂亮,你去賣,去當婊子,肯定有錢!』……顧裡,要是你換了我,這幾年你早就瘋了。」 我和顧裡坐在她的對面,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的臉,一半仿佛是初秋的月亮一樣蒼白,另一半紅腫著,像滴血的蘋果。這麼些年來,這張面孔之下隱藏的秘密,我和顧裡竟然沒有一絲察覺。我們都覺得南湘和我們一樣,生活在幸福的嶄新時代,徜徉在美好的大學校園,當我抱怨著戀愛的爭吵,或者顧裡把她新買的用了兩個星期的手機丟到抽屜裡再也不用了的時候,南湘在想些什麼呢? 顧裡沒有說話,我坐在凳子上嘩啦啦地流淚,像一個沒有關緊的水龍頭。 車子開到了警察局門口,顧裡和我下車朝裡面走,走到拘留所大門口去接南湘出來。鐵門拉開的時候,我聽著那嘩啦啦的聲音,眼淚一瞬間又湧了上來,顧裡及時地拿她的水晶指甲在我腰上一掐,我的眼淚又收了回去。我們都把溫暖的笑容掛在臉上,一左一右地拉著南湘的手,朝外面走。 「我能和席城說幾句話麼?」南湘回過頭,看著帶我們過來的那個警察,「就是後來代替我關進來的那個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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