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代2.0虛銅時代(46)_郭敬明

四六

　　對於顧裡來說，早在學生時代，她就單槍匹馬地在金融學院組織的模擬財富生存數字系統裡，以兩百萬的虛擬資金，最終達到了四億七千萬的虛擬貨幣財富；並且在這個過程裡，她毫不留情地讓五個同學院的競爭對手輸得血本無歸。她在虛擬世界裡將對手殺得片甲不留的暴戾，終於席捲進了真實的世界，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充滿了殺戮氣息的戰場女神，我總是覺得她的面容，時不時地會出現凱特·布蘭切特的樣子，對，就是那個黃金時代裡的面容蒼白的伊麗莎白女王——她在《指環王》裡扮演的那個咆哮怒吼的精靈女神，一度曾經是我噩夢的開端。

　　而Neil，在他華麗公子哥的膚淺外形之下，我所知道的，是他在大學作為法學研究生的時候，就曾經以律師的身份，利用一家公司的財務漏洞和美國金融界最簡單的法律，讓一個十三天前還擁有七億美元身家的人，瞬間傾家蕩產。

　　而顧准，更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沼澤。我不瞭解他。他是一團黑色的霧。

　　但是，即使是這樣，我都不知道未來會如何。因為他們面對的宮洺，是顧裡、顧源都還在高中悄悄提前學習大學的高等函數的時候，就已經在普林斯頓裡遞交《金融危機下的曲線小圓面積理論》論文的少年了。

　　我看了看對面臉色蒼白的顧源，他一直看著顧裡，最後，他像是放棄什麼一般輕輕歎了口氣，說：「你計劃好了的話，我就聽你的。」

　　天空迅速地暗下來。

　　整個上海像是一條滾動不息的銀河，燃起密密麻麻的燈光。

　　唐宛如躺在床上，頭頂一道瑩白色的光冷冷地照著她的臉。

　　她盯著手裡的手機看了很久，最後小心地按了「110」三個按鍵。

　　「你好，我想報警。我知道一些關於我一個朋友的事情……」

　　冷氣打得太足。我感覺自己像是要感冒了。

　　我望著身邊的南湘，她靜靜地吃著飯，不時地在餐桌底下發著短信。我不知道她發給誰。但我知道她是聰明的。她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這場飯局所討論的範疇，是我和她都無法參與的遙遠。

　　我也想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但是，宮洺的臉卻不時地浮現在我的面前，很奇怪，那張臉在沖我溫暖地微笑。

　　「哦對了，等下簡溪也過來。我打電話叫的他，我之前誤會他了。他沒有對不起你，他是愛你的。」顧裡看著我好像魂不守舍的樣子，望瞭望顧源，然後對我說。

　　我莫名其妙地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麼，我聽了完全沒有什麼感覺。我腦海裡翻滾著的全部是宮洺的臉。他那張難得微笑卻格外溫柔而迷人的臉，他柔軟的嘴唇仿佛純淨的花朵般芬芳。

　　而這個時候，門開了，簡溪的臉出現在玻璃門的後面，但是，他的表情卻像是身後跟著一群怪物一樣。

　　而下一個瞬間，幾個穿著警服的警察，真的從他的身後，走進了我們的包間裡面。

　　所有的人都慌忙地站了起來。

　　一個警察看了看我們，冷冷地說：「你們坐下，有話問你們。」

　　顧裡臉色蒼白地站起來，她和Neil彼此對看一眼，沒有說話。

　　那個警察環顧了一圈之後，說：「誰是南湘，站出來。」

　　我回過頭去，南湘低著頭坐著，沒有動，她的手依然維持著切割牛排的動作，刀在她手上停留著。

　　仿佛一面巨大的黑色沼澤，朝我迎面撞來。

　　巨大的黑暗腥氣、黏稠的腐爛寒冷，在幾秒鐘內迅速吞沒了我。

　　白晃晃的手銬「咣當」兩聲，銬在了南湘纖細如同白玉般的手腕上。

　　夜幕從天上拉扯下來，很多光天化日下的不堪與醜陋，都迅速地消失在這片黑暗裡。

　　四處都是流光溢彩的霓虹燈和物欲橫流的廣告牌。無數面目模糊的人一一從簡溪的目光裡走過，像是秋天裡的樹葉一樣，一片一片地被風吹遠。

　　盛夏裡蒸騰出的濃郁水汽，凝結在開滿冷氣的玻璃窗上。一顆一顆仿佛眼淚一樣，短暫地停留在乘客的視線裡。

　　簡溪輕輕閉上他漆黑而溫潤的眼睛，柔軟的睫毛上凝結著絢爛的光影。他靠在玻璃窗上像是睡著了。他蜷縮著長長的腿，手裡握著屏幕暗下去的手機，看起來像一隻疲倦的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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