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四一


  ▼Chapter 07

  放眼全中國,如果說要尋找一個最能瞭解「One step at a time」這句話的真諦的人,那一定就是此刻坐在你面前、梳著一個烏黑亮麗的栗子頭、仿佛自己是《澳大利亞》裡的妮可·基德曼一樣的顧裡。儘管堆在我們面前需要解決的事情和一團八公斤重的亂麻一樣多,但是,她臉上那種氣定神閑的樣子,會讓你覺得她面對的是一個即將到來的悠長假期,而不是不久前幾乎分崩離析的我們的生活。

  她沒有急得上躥下跳、手忙腳亂,她繼續淡定著。

  南湘曾經說過,就算幾十米高的海嘯巨浪已經朝她迎面打來,她也依然會氣定神閑地對著馬上就要翻了的救生艇上的我們悠揚地說:「讓我們蕩起雙槳(然後去死)……」

  所以,此刻她正全神貫注地坐在客廳裡她剛剛買回來的一套沙發上,像訓兒子似的教育垂頭喪氣的Neil,開導他的感情問題。

  「我不得不告訴你,有時候談戀愛,就像是買家具一樣,比如你現在正坐著的這張Armani最新款的沙發……」

  當然,顧裡還沒得以進一步展開她的論述,就被旁邊正在閉目養神的南湘和我打斷了。因為我們實在受不了她這兩天以來,無論什麼事情,都能扯到她買的這張沙發上來。我和南湘一致認為她雖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買下了這張價值足夠在市中心的黃金地段買個三平方店鋪的沙發,但是她內心裡,其實是肉疼的,否則,她就不會無時無刻不以「就像是買這張沙發一樣……」作為opening來對任何話題進行核心闡述。

  最惡劣的是昨天傍晚,她對著小區裡來收煤氣費的中年婦女說:「……你要知道,我不是在乎這一塊二的零錢,就像你現在看到的我客廳裡這張新的Armani沙發一樣……」還沒說完,我就一把把這個瘋女人拉進臥室裡去了,然後南湘掏出了一塊二毛零錢,滿臉熱乎微笑地塞進了滿臉茫然的中年婦女手裡。

  此刻,Neil也受不了了,他板著他那張冷冰冰的面孔,仿佛雜誌上沒領到薪水卻又要硬著頭皮開工的歐美模特,一臉的不高興。他說:「顧裡,如果你肯再也不提這張沙發的事情,我願意承擔你這張沙發賬單的百分之三十。」

  顧裡瞬間同意了這場交易,她絲毫沒有停頓地說:「戀愛其實是一種板上釘釘、一清二楚的事情,就像美國總統羅納德·裡根稱呼的『市場的魔術』其實應該準確地稱為『市場原教旨主義』一樣……」

  我和南湘看著面前翻著白眼、仿佛中邪了一般源源不斷地背誦著各種我們聽不懂的經濟術語的顧裡,松了一口氣。她恢復了正常——儘管她恢復正常之後不太有人能聽得懂她在說什麼。

  當然,有一個人除外——她的男人顧源。他們倆可以用經濟學術語持續聊一個多小時,聽上去就像是兩個金融學院的高材生在討論華爾街格局的變化導致的最新國際形態改變一樣高深莫測,但實際上他們只是在聊湖南衛視最近播放的那部電視劇有多麼雷動人心,他們來自同一個星球,他們溝通得很順利(……)。

  我和南湘佩服地看著顧裡,她正有條不紊、氣定神閑地開導著向她傾訴少年戀愛煩惱的Neil——但我們誰都不知道,讓Neil少爺神魂顛倒的是顧裡的助理藍訣,否則,顧裡早就從她的Prada桃紅色手包裡掏出她的MP-5衝鋒槍對著Neil從頭到尾瘋狂掃射了。

  Neil只是簡單地抱怨著他的感情不順,並沒有提起他心裡那位躺在水晶棺裡等著被吻醒的睡美人(男)是誰。而顧裡用一種八婆的眼神媚眼如絲地上下打量他:「喲,不會是哪個三線小明星吧?」這更是瞬間點燃了我和南湘兩人內心的八卦之魂,我們在沙發上扭動著,渾身燥熱,仿佛是因為迷路而莫名其妙走進了雄黃酒廠的兩條蛇精。

  當顧裡看著Neil垂頭喪氣地不說話了,又把她那張仿佛一直保存在冰箱冷凍室裡的萬年不變的臉轉過來對著我,把炮火對準新的目標:「林蕭,不是我說你,在愛情這條路上,真不能一根筋。你說說你對簡溪,還不夠好麼?掏心掏肺的,恨不得把自己拴在他的褲腰帶上跟著他上班打卡下班買菜,最後呢?捅了你好幾刀了吧?你說就像是白骨精天天想著法子去討好孫悟空一樣,又是捶腿捏肩,又是精油開背的,可是有用麼?最後那細皮嫩肉、媚眼如絲的唐三藏一個眼色,孫猴子該三打白骨精,也不會少一打,最後吱呀亂叫披頭散髮的不還是你麼……」

  我看著一張櫻桃小嘴飛速張合不停的顧裡,感覺她在念波羅蜜心經。我說:「顧裡,你最近說話怎麼那麼像北京人?」

  顧裡眉毛一挑:「白眼兒狼,我這跟你說心裡話呢,你幹嗎罵人呀?」

  坐在顧裡對面的南湘抬起頭來,被顧裡的言論震得目瞪口呆。

  我無語地捶了捶胸口,心裡想還好在座的沒有北京人,否則早拿圓珠筆在她的Prada包包上寫下「王八蛋」三個字了。

  我想起上次我們學校和上海體育學院的學生們搞聯歡,滿臉不情願的顧裡被我和南湘拖去參加了這個傳說中「整間房間裡擠滿了無數沐浴過陽光的小麥色肌膚帥哥(並且他們相當饑渴)」的聯歡會。結果我們和兩個從青海來的看上去像是羅馬雕塑般的濃眉大眼的帥哥聊得正歡時,顧裡像一個幽靈般愁眉苦臉地飄過來,在我們兩個中間擺出她那張計算機一樣冷冰冰的臉,不耐煩地拿著一杯水一直喝。我們面前的倆小夥子看見這個仿佛冰雪公主一樣的美女,都像是發動了的馬達一樣。其中一個兩眼直愣愣地盯著顧裡說:「你們有空真應該到青海去,那裡的冰雪特別美,就像你們的皮膚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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