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四〇


  偌大的浴缸在擠了三個人之後,終於顯得溫馨了一些,或者說,我們彼此的距離都靠近了一些。南湘的眼睛在水蒸氣裡顯得濕漉漉的,她把她濃密的長髮紮起來挽在腦後,熱度讓她的皮膚像嬌豔欲滴的花朵。

  「顧裡,你說得對,我就是個賤貨。」她閉著眼睛,慢慢地把臉往水面下沉,「但我是真的愛衛海。」

  「我什麼時候說過你是賤貨?我壓根兒就不知道你和衛海在一起了。」顧裡莫名其妙地瞪南湘一眼,然後回過頭看著驚訝的我說,「林蕭你也知道?」

  我點點頭:「我們都以為你知道了,而且不然唐宛如幹嗎說『怪不得顧裡說你是賤貨』呢?我們以為她就是指這個呢。」

  「這很奇怪麼?我從小到大不是一直罵你們兩個小賤人小賤貨麼?」顧裡翻了個白眼,有一種要漸漸恢復她計算機作風的苗頭。

  不過幾秒鐘之後,她又重新頹廢下來。她擠到我們中間來,低聲說:「我自己的愛情都一塌糊塗,我有什麼資格說你呢?」

  三個人一起沉默了。

  過了會兒,南湘輕輕地把頭靠到我的肩膀上,她閉著眼睛,在我的耳邊說:「我剛剛和衛海分手了。」

  晚上,我和南湘都擠到了顧裡的那張大床上睡。

  我聽著她們兩個彼此尖酸刻薄的鬥嘴,心裡的溫度漸漸地回升起來。每一次,無論我面臨了什麼樣的挫折,只要我待在她們的身邊,我都會像是插上充電器的手機一樣,慢慢地又重新叫囂起來。腦海裡偶爾還是會閃過簡溪的臉,那張皺著眉毛,像是在看一幅悲傷的油畫般表情的臉。

  就在我們漸漸快要睡著的時候,我們聽見了開門聲。

  我們三個裹著睡衣,打開門,看見回來了的唐宛如。

  顧裡走過去,握了握她的手:「你沒事吧?剛才我們一直打你手機,你都關機了。」

  唐宛如沉默著沒有說話,但還是點了點頭作為回答。

  南湘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她說:「宛如,對不起,我不是存心要瞞著你。而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和你們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莫名其妙地發生了。我一直拖著,害怕告訴你,告訴你們……你罵得對,我就是賤,我連自己好朋友喜歡的人都要碰。」說到這兒,南湘的聲音也斷斷續續的,我聽了心裡也不好受,她調整了下情緒,繼續說,「宛如,我和衛海分手了。」

  唐宛如抬起頭,牢牢地盯著南湘,過了很久,她才仿佛下定很大決心般地輕輕握起南湘的手,她的眼圈通紅:「南湘,我聽得出來,你這番話是真心的……」

  她漸漸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直到南湘的臉痛苦得扭曲起來,幾乎快要站不穩,「但是在我心裡,你依然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賤貨,最賤的人就是你。」

  她雙手太過用力而激動地顫抖著,像要把南湘的骨頭捏碎一樣。

  那一瞬間,我看著唐宛如目光裡翻滾著的怨毒和仇恨,我害怕了。如芒在背的幽深恐懼像個幽靈一動不動地站在我的身後。我從來不曾看見過,唐宛如的目光像此刻這樣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沼澤,裡面肆意閃爍著的綠色幽光,毒液噝噝作響。

  她甩開南湘纖細的手,轉身走進房間去了。我去扶南湘的時候,扶到了一手滾燙的眼淚。

  第二天一大早,唐宛如就提著行李搬走了。

  她搬走之後不久,上海就下起了綿綿的大雨。整個上海籠罩在一層昏黃色的水霧中。

  隨後,漫長的梅雨季節開始了。

  沒有盡頭的雨水從天而降,肆意地沖刷著城市的每一寸土地。摩天大樓矗立在昏黃的光線裡,看起來像是無數生銹了的龐大遺跡。

  馬路上雨水橫流,卷裹著各種垃圾,流進城市的地底。

  渾濁的雨水,鋪天蓋地地肆意腐蝕著上海每寸土地的表面,肆意腐蝕著每一個人的心。

  就算你沒有看見,你也一定聽到了。

  就算你沒有聽到,你也一定感覺到了。

  那逐漸靠近的,寒冷的吐息。

  這就是上海。

  它可以在南京西路上步行一百二十秒的距離之內,密集地砸下恒隆I、恒隆II、金鷹廣場、中信泰富、梅龍鎮廣場,以及剛剛封頂的浦西新地標華敏帝豪六座摩天大樓;它也同樣可以大筆一揮,在市中心最寸土寸金的彈丸之地,開闢出一個全開放式的140000平方米的人民廣場,那裡的巨大草坪和綠化帶,每天都需要二百八十個綠化員工來維持修剪,然後免費開放給全上海的市民。無論你腳上踩著的是足以購買任何女人靈魂的水晶鏤空Jimmy Choo高跟鞋,還是充滿著勞動情懷的綠色解放牌雨靴,你都能夠在人民廣場的公園中央,找到一張周圍停滿了鴿子的長椅,坐下來談個戀愛,或者喝杯酸奶。

  這就是上海,它這樣微妙地維持著所有人的白日夢,它浩渺遼闊的天空上懸浮著一架巨大的天平,讓這個城市維持著一種永不傾斜、永遠公平的,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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