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代2.0虛銅時代(37)_郭敬明

三七

　　經過顧源的時候，我故意讓也不讓地撞開他。因為我覺得他有病。我覺得他腦子被槍打了。我心裡突然莫名其妙地對他仇恨起來。也許是我在宮洺的辦公室看見了他滿臉笑容的樣子，也許是我想到了顧裡此刻還毫不知情自己的職位已經被替換。簡溪肯定很明顯地感覺到了我對顧源的敵意，所以他刻意而又做得不露痕跡地把身子靠過來，看似自然地隔在了我和顧源的中間。他總是能這樣巧妙地把各種矛盾都軟軟地揉在一起，風平浪靜。對比起來，我和顧裡似乎只會火上澆油，刀上淬毒。

　　我們所有人走回客廳裡的時候，他們的戰爭依然沒有結束。我看見顧裡抱著手，面無表情地站在一邊，她的目光看起來空洞而又冷漠，其實我知道，她心裡此刻是巨大的絕望，她心臟的表面上，肯定裂了一條巨大的溝壑，呼啦啦地吹著風，天寒地凍的一片雪白。

　　林衣蘭把頭轉向顧裡，眼睛一眯就是兩道冰冷的光：「顧裡，你倒是說話啊你！你爸爸就是背著我們母女倆，和那個狐狸精賤貨生下了這個小賤貨！現在你是想怎樣？和他相親相愛嗎？」

　　「那個狐狸精賤貨，」顧裡面無表情，只是兩眼一紅，兩顆滾圓的淚珠從她濃密的睫毛下面滾出來，「也生下了我。」她的聲音聽起來如同一扇被砸碎了的玻璃窗一樣，掛滿了殘碎的玻璃尖兒。

　　顧准坐在沙發上，沒有說話，臉上籠罩著一層冰霜一樣的輕蔑。

　　宮洺輕輕地擰開門，準備離開，這時林衣蘭轉過身來，說：「誰都不用走。我走！這個屋子裡都是你的親人！我去大街上當要飯的！」

　　宮洺在林衣蘭的話裡尷尬地把動作停下來。

　　「你是我媽，你怎麼會當要飯的。」顧裡強壓著心裡的情緒，臉上是平靜的神色，只有淚水掛在她紅彤彤的臉上，看得我心都快碎了。她拿著紙巾，輕輕擦著她暈開的眼妝，沙啞地說，「就算要飯，也是我去，不會輪到你。」

　　「那你現在是要我這個媽還是要這個野雜種！」林衣蘭朝沙發上坐下來，手掐在沙發扶手上直發抖。

　　「你也一把年紀了，講話能不能注意一下口德？顧裡和我同父同母，你這句野雜種是在罵誰呢？」顧准在對面沙發上，不冷不熱地說。

　　顧裡抬起頭，把她手裡的紙巾揉成一團朝顧准扔過去，有氣無力地說，「你少說一句會死啊。」

　　林衣蘭哆嗦著站起來，朝門口走，她一把拉開大門，「我養了你二十四年！」她激動了，淚水在她臉上的皺紋裡暈開來，「顧裡我養了你二十四年！」說完「嘭」的一聲把門摔上走了。

　　巨大的沉默裡，顧裡把臉埋在自己的雙手裡。一動不動。

　　顧源站在我的身邊，他抬起頭望著顧准。我能清晰地看見他眼裡的敵意，這種敵意就像是動物世界裡，兩頭彼此對視的公獅子。

　　顧源對顧裡說：「她好歹是你媽，顧准再和你是親生血緣，那也是陌生人！」

　　顧裡抬起頭，擦了擦眼淚，說：「顧源你就別管了。我們顧家的破事兒不止這一件，我都習慣了，說不清楚。」

　　顧准從沙發那邊冷冰冰地回一句過來：「我和我姐的事兒，你一個外人，插什麼嘴。」

　　顧源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捂在鼻子嘴巴上用力地揉了一揉——那一瞬間，我們所有的人都清楚：顧源被惹毛了。

　　顧源剛剛看向顧裡的眼神裡，還充滿著憐惜和溫柔，而此刻，視線上卻突然籠罩起了一層寒冷的霧氣，他冷冷地對顧裡說：「是啊，說得好。我就是個外人。我從頭到尾都是個外人，顧裡，你有把我當做過你的親人麼？你當我是什麼？」

　　顧裡的眼睛裡又湧出眼淚來，她站起來，把被汗水打濕的劉海撥到一邊，沖顧源小聲而謹慎地說：「對不起……」

　　就在這一刻，本來完全置身事外的我，突然被顧裡低聲下氣的樣子點燃了。在我心裡，顧裡從來沒有什麼時候這麼低聲下氣過，就算是對著我們學校的校長，顧裡都沒說過「對不起」三個字。我看著面前快要崩潰了的像一條垂頭喪氣的狗一樣的顧裡，再看看她面前這個面容冷漠趾高氣昂的所謂的男朋友，一股無名火從我心裡瘋狂地躥到頭頂。

　　我一把甩開簡溪的手，沖到顧源面前，把顧里拉向我的身後：「你沖顧裡耍什麼脾氣？你嫌今天的局面還不夠亂麼？把你當外人怎麼了？把你當外人就對了！我要是顧裡，我他媽也徹底把你當外人！你罵人之前就應該先去撒泡尿照一照，你今天在宮洺辦公室裡和你媽一起做那些齷齪勾當的時候，你把顧裡當什麼人？你現在還有臉了怎麼的……」

　　我沒說完，就被簡溪一把扯到了身後，他壓低著聲音吼我：「林蕭你添什麼亂啊你！你嫌今天房子還沒被拆平是吧！」聽得出來，他真的急了。

　　顧源一聽也急了，沖我把眉毛一擰，伸出手把簡溪一把推開，指著我的鼻子惡狠狠地說：「林蕭，剛才在廚房是你求著宮洺別提這事兒的，現在你是想怎麼樣？姐妹情深的戲碼演夠了嗎？開心了嗎？你除了潑大糞灑狗血，你還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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