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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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這個春夢,我們也沒有時間回味,我們被即將到來的上海高校藝術展給弄得手忙腳亂四腳朝天。(當我在電話裡對顧裡這樣形容的時候,她輕輕地對我說:「林蕭,你好歹是學中文的,你用『四腳朝天』來形容自己的忙,總讓我覺得你的職業是雞,真的……」) 這場整個上海最高水準的高校藝術巡禮,囊括了從表演、服裝設計、美術到影視、音樂等各個藝術門類,是上海這些藝術類專業的學生夢寐以求的展示自己的機會。無數的藝術公司、廣告公司、畫廊、影視製作公司經紀公司以及各個準備包養二奶的啤酒肚煤老闆們,都摩拳擦掌地,準備在這次的巡禮上物色獵取自己的對象。所以,南湘也不例外地開始忙碌了起來——當我說完這句話時,南湘沖我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我自己也意識到了,確實有點像在罵人。 但是,我和顧裡的忙碌,則完全是因為宮洺——這句話聽起來,也足夠讓宮洺沖我翻一個巨大的白眼。 《M.E》作為這次活動的官方指定平面媒體,負責了其中的幾個環節,比如最讓人頭痛的就是負責開幕式之後的一個服裝設計展示會。 這玩意兒讓人頭痛的地方在於,之前承接國際著名設計師的fashion show是一種享受,我們要考慮的是如何用最簡約而大氣的燈光和舞臺效果,去儘量少地影響那些本身不需要任何多餘的燈光就已經像是藝術品般華麗到登峰造極的服飾。而現在,我們頭痛的問題在於如何使用最炫目的燈光和舞臺效果,才能讓那些設計得像一堆疊在一起的舊報紙一樣的大學生作品看起來不那麼丟人。 而且最噁心的地方在於,那些從來沒有接觸過外界社會窩在象牙塔裡的大學藝術生,他們的眼睛都是長在天靈蓋上的,全世界似乎都是圍著他們轉的。在接到任務的第一天,Kitty就被一個大三的女學生給惹毛了,「我靠,林蕭,你真應該看看她那副德行,她以為自己是誰啊?Coco Chanel麼?」我非常能夠理解Kitty,因為當時我也在她們兩個邊上。 Kitty在企圖和她溝通展示會上的流程時,那個女的一直戴著蛤蟆墨鏡,把自己裹在一張巨大無比、花色豔俗的披肩裡,旁邊還有一個看上去不知道是她助理還是男朋友一樣的男人,彎腰給她遞咖啡,她拿過去喝了一口之後,幽幽地遞回去,說:「No sugar.」我當時忍住了沒有噁心地嘔出來,她以為她是宮洺麼。當我和Kitty口乾舌燥地對她解釋了大概一刻鐘關於流程的安排之後,她幽幽地望著我們兩個,然後從口裡吐出四個字:「你說什麼?」 Kitty徹底被激怒了。 在Kitty一把甩下臺本,踩著十二釐米高的高跟鞋風馳電掣頭也不回地出走了大概十五分鐘之後,又滿面春風、臉色桃紅地回來了,幾分鐘後,工作組把關於這個女人的所有環節都從彩排表上刪除了。 Kitty拿著一杯超大的星巴克榛果拿鐵,站在那個戴著墨鏡依然窩在椅子裡的女人面前,居高臨下地對她說:「小姐,現在請把你那肥胖過度的臀部從椅子上挪起來,然後帶著你這堆廉價布料組成的衣服和你那個廉價的男朋友兼男助理,從這裡趕緊離開,把你的這些花花綠綠的玩意兒掛到七浦路(上海廉價服裝批發市場)去,不過我也不能保證可以賣掉。但是聽我說,就算賣不出去,也請你千萬不要把它們捐給地震災區的小朋友們,他們已經夠可憐了,你就別再給他們雪上加霜了,為自己的下輩子積點德吧。」 那個女的顯然受到了驚嚇,她把巨大的墨鏡從臉上拿下來,用她那雙浮腫的水泡眼看著Kitty,顯然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而Kitty卻一眼都不會再看她了。 她轉過頭,沖門口的工作人員揮舞著手上的流程臺本,「叫下一個學生進來,再遲到的話,就讓她滾回她廉價的學生寢室待著去。」 我一邊喝著Kitty帶給我的星巴克咖啡,一邊幸災樂禍地看著面前這個摘下墨鏡一臉驚嚇的女人。當一頭獅子在沉睡的時候,你隨便怎麼弄它,它都無動於衷,感覺像一隻巨大的可愛貓咪;但一旦它蘇醒過來,張開血盆大口的時候,親愛的,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更何況,這還是一頭母獅子。 「你如果早一點把墨鏡摘下來,你就應該能夠看見,哪怕Kitty在對你微笑的時候,她的牙齒依然閃著發亮的毒液。你興風作浪還早了些,再過十年你來和Kitty玩兒吧。」 如果說Kitty還只是一把小小的匕首(儘管上面閃爍著綠幽幽的劇毒)插進我們大學的心臟的話,那麼,宮洺派出的第二個人選,就像是一枚光滑圓潤的核彈,輕輕地放在了學校的廣場上。這枚核彈的彈頭上貼著一張醒目的大字:「別惹我,老娘會爆炸。」 這枚核彈,當然是我們親愛的顧裡。 她和Kitty兩個人,就像是兩台加滿油的巨大推土機沖進了我們的大學,任何阻擋她們的東西,都被轟隆一聲夷為平地。 有種見神殺神見鬼殺鬼的開掛氣場。 顧裡本來只是公司的財務總監,但是,如果說一定要從《M.E》裡面挑一個又熟悉我們公司又熟悉我們大學的人的話,那只能是我和顧裡;而如果這個人還要又牙尖嘴利又精打細算又善於討價還價並且能夠運籌帷幄指點江山,同時唯恐天下不亂的話,那麼這個人只能是顧裡。 所以,順理成章地,她就從財務部門調了過來,臨時負責這次整個活動的製片。 我總是非常佩服宮洺看人的眼光,精准無比。顧裡的表現理所當然地可圈可點。比如在最開始和學校院長談預算的時候,說好了《M.E》來承辦這個服裝設計展示會的酬勞就是總預算的百分之十。接過院長的支票的時候,顧裡微笑著說:「這個數目作為我們的酬勞非常合理。」 院長搖頭微笑著說:「不不不,這個是總預算,你們的酬勞是這個的百分之十。」 而接下來的三分鐘裡,顧裡從座位上站起來,在院長的辦公椅周圍走來走去,全方位地展示著她今天穿在身上的那件Marc Jacobs的新款羊絨大衣。當然,在展示的同時,她的嘴不會閑著,從「我不介意做一場看起來就像是農業大學學生會主辦的服裝設計秀」,到「但是問題是《M.E》也從來不刊登這種低檔次的活動介紹和採訪,這樣的話這些錢不就是白花了麼?」,以及「哦對了,市領導對這次的文藝巡展非常重視,好像很多高層也會出席呢,經費不夠的話,要麼就別給他們預備茶水或者禮物了吧」…… 五分鐘之後,顧裡拿著這張被當做支付《M.E》酬勞的支票心滿意足地走了。同時她當然拿了一張新的支票,一張十倍於之前金額的支票,踩著她尖得像一個錐子般的高跟鞋走出了院長的辦公室。 離開的時候微笑的顧裡用她那張妝容完美無瑕的笑臉,留下了一句「謝謝大學把我養育成材」。 院長看著她裹在黑色大衣裡的纖細背影,眼神恐懼得像在看一隻哥斯拉。 下午的時候忙完了參加演出的其中十個學生設計師的作品整理和背景音樂收集,我拖著我一雙踩在高跟鞋上一整天現在幾乎快要爆炸的小腿,拎著一個巨大的Gucci旅行袋(當然不是我的,我問顧裡借的),打電話約了顧裡去我們曾經非常熟悉的圖書館下面的咖啡廳喝咖啡。 我疲憊不堪像個民工一樣地走到咖啡館門口的時候,看見了站在那裡的顧裡,她整個人閃閃發光,絲毫沒有疲憊的倦容。相反,她看起來狀態奇好,馬力十足,就像是一隻剛剛拆掉塑料套的圓規,錚錚發亮,毫無劃痕,兩腿兒細長,尖牙利齒。她看起來很像隨時準備登場的女飛人坎貝爾,「嗖——」的一聲沖出去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站在顧裡面前,虛弱地對她說:「你好,圓規。」 顧裡摘下墨鏡,看著我,禮貌地點點頭回答:「你好,扁擔。」 我沒聽懂,「扁擔啥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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