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一九


  顧裡的假睫毛纖長柔美:「沒啥意思,就覺得你和扁擔非常,神似。」

  我:「……」

  我和顧裡走進咖啡廳裡,走向我們之前一直坐的老位子,顧裡剛剛點頭沖老闆娘打了個招呼,還沒來得及把包放下來,一個女人就風一樣地沖過來,把包朝我們的椅子上一放,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另外一張椅子上。她在三秒鐘之內用動作完成了一個對話,「這個位子我占了。」

  我抬起頭看向顧裡,她的眼光一瞬間變得兇狠起來,這種兇狠裡還帶著一股非常明顯的興奮的味道。這種眼神我習以為常了,每當她要開始和顧源鬥嘴的時候,她的眼神裡都會出現這種像信號燈一樣的閃爍光芒,「嘟嘟嘟」的,預示著她快要開戰了。顧裡禮貌性地對這個女的說:「你沒看見我們已經在這個位子上了麼?」

  但很顯然,這個風一樣的女子並沒有感覺到目前的平靜只是龍捲風到來前的預兆,她呵呵笑了笑,對顧裡說:「你們站在這裡又不坐,誰知道你們是服務生還是什麼呀,我都坐下來了,你們就挑別的地兒吧。還有啊,大姐,這是大學的咖啡廳,你們都一把年紀上班的人了,沒事兒進來幹嗎呀?」

  顧裡摘下墨鏡,在她的對面坐下來,心平氣和而又不急不慢地對她說:「我的名字叫顧裡,我依然在這個學校念書,如果你沒有聽過我的名字,也無所謂。當然,我年紀是比你大。不過,希望過一兩年你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能穿得起一條像樣一點的裙子,而不是像今天這樣看起來似乎剛剛從東莞被遣送回來,給你一根電線杆,你就能翹起地球。」

  那女的把眉毛一挑:「你罵我是雞?」我眉頭一皺,不妙,看來這女的還挺聰明。

  「我倆吵架歸我倆吵,關雞什麼事兒,你別侮辱雞行麼?我告訴你,我在這個咖啡廳裡喝了四年的咖啡了,你要知道去年這個時候當我還在這裡和朋友們聊天時,像你這樣的人面對這裡的酒水單價格,是根本進不來這個店的,更別說和我爭搶位子了。如今老闆娘低價招攬顧客,我尊重她的決定,但很顯然,低價格就一定會有低素質的顧客,比如你。還有一定要提醒你,我剛看見你手上拿的資料了,你也是參加這次藝術展的雕塑系的學生吧?我碰巧也是這次的總製片,剛剛我們還在討論雕塑和裝置藝術展的名額多出來了兩個人,我們正在為此頭痛呢。我來這裡,也是想好好考慮下,把哪兩個倒霉透頂或者說有眼無珠的人刪除掉。」

  顧裡看著面前臉色發白的女的,補上了最後致命的一擊:「所以現在,拿著你這個從太平洋百貨裡買來的廉價包包,趕緊找一個新的位子去吧。最好也別在這裡浪費時間,好好回家把你那本自傳《穿Only的女賤人》趕緊寫完。」

  那個女的面紅耳赤地推門走了之後,我看著顧裡,搖著頭,痛心疾首地對她說:「你死後一定會下地獄的,你會被拔舌頭。」

  顧裡把包往邊上的椅子上一放,輕蔑地看我一眼,「是啊,我還相信有聖誕老人會從煙囪裡爬下來送我禮物呢。」

  我搖搖頭:「真的,你一定會,並且你電梯肯定坐很久,一直坐到最下面一層。當你聽見電梯叮的一聲打開的時候,你會發現電梯裡除了你之外,一個人都沒有了。」

  顧裡喝了一口咖啡,悠閒地說:「是啊,叮的一聲電梯門一開,電梯裡一個人都沒有,就看見你站在電梯門外面了。」

  我:「……」

  服裝設計發佈會的那天中午,所有人都早早地出現在了會場。

  學校給了我們最豪華的那個禮堂供我們使用,並且也請了非常好的舞臺設計。當各大媒體陸陸續續地就座之後,宮洺也走完了紅毯坐在了嘉賓席上。

  禮堂裡黑壓壓的都是人。

  Kitty依然像個女超人般地飛簷走壁翻江倒海,她戴著耳機手拿對講器,神色鎮定而又緊繃,仿佛一個在聯合國埋伏已久的女間諜。有她在,我沒什麼好擔心的,無論出什麼亂子,她都能鬥轉星移地給解決了。更何況有一個雙保險——顧裡。在我的概念裡面,任何事情有她們兩個一起去做,就幾乎沒什麼解決不了的了。我覺得就算是去美國請賴斯來我們學校跳一段秧歌這樣的任務,搞不好她們兩個都能完成。

  觀眾們陸陸續續地把手機調成震動狀態。而這個時候,顧裡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她瞄了一眼手機,看見陌生號碼發來的一條短信。她看完之後,輕輕地從座位上起來了。她拖著她長長的禮服裙子,從禮堂走出來,走到後臺區域的一條走廊上。

  走廊裡,穿著白襯衣打著小領結的顧准,微微笑著靠在牆上等她,看見顧裡走過來的時候,抬起手招呼了她一下。

  「找我幹嗎?我這會兒沒工夫和你滴血認親。」顧裡不冷不熱地笑著。

  「我手上有原來盛古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想你一定對這個感興趣。屈居宮洺集團的領導之下,肯定不是你的作風。我想,以你現在對《M.E》財務的瞭解和控制以及你手上原來的股份,再加上我這裡百分之二十的股權,收回盛古只是舉手之勞。我感興趣的,不知道姐姐你有沒有興趣進一步,把《M.E》吞併到盛古的旗下。」

  顧裡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年輕男孩子,過了很久,她終於微微地笑了,她伸出手拉起顧准的手,說:「從我看見你第一眼起,我就覺得,你一定是我的親弟弟。」

  滴滴答答。不知名的角落裡,跳動著的計時聲響。

  自古以來,年輕的俊男美女站在一起,都是一幅吸引人的美好畫卷。但是,也有可能,是一幅讓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場景。比如現在站在走廊裡的顧裡和顧准,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孔,在燈光和陰影的交錯映襯下,顯得又美好,又陰暗。

  之前單獨遊走在草叢裡的白蛇,終於找到了另外一隻,可以夠資格站在她邊上的蠍子。

  蛇蠍美人。

  禮堂裡,宮洺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等待開場。他的面容依然鎮定而冷漠,如同一直以來的,孤傲的獅子一樣。對於和顧裡的較量,他一直都處在絕對的上風。但是,當他面對著前面吐著紅信子的白蛇,並且並不知道身後還有一隻高舉著猩紅毒針的蠍子時,不知道他又會處於什麼樣的局面呢。

  不過,精彩的故事裡,永遠都不僅僅只有三足鼎立。

  在正常精彩的三人角逐背後,永遠都會隱藏著第四個角色。獅子、毒蛇和蠍子都沒有注意到,它們的頭頂上早就撐開了一張天羅地網,毛茸茸的巨大毒蜘蛛,此刻隱沒在濃厚的白色大霧裡。

  但總有一天,風會吹散白色的渾濁霧氣。那個時候,我們一定會看見順著蜘蛛網流下來的,綠色的毒液,以及長滿堅硬刺毛的巨大下顎。

  突然震動起來的手機,不止顧裡一個人的。

  南湘把手機翻開來,看了看之後,也提著裙子,悄悄地從會場離開了。

  她小心翼翼地確認沒有人發現她後,快速走到了禮堂外的走廊裡。

  等在那裡的,是第一次穿著正式西服的衛海。雖然沒有穿著平時的運動裝,但是依然從他挺拔的身軀上,散發著濃烈的運動男生的健康氣息。

  他伸開雙手抱過朝他走來的南湘,把臉埋在她長長的頭髮裡,低聲說:「我好想你。」

  南湘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人之後,把頭埋到了衛海的胸膛上,說:「我也好想你。」她在衛海胸膛上烈日般和煦的香味裡,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而我的手機,也開始閃動起來,只是在我關了音效和震動之後,我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給我來電。

  唐宛如的名字閃動在我的手機屏幕上。

  她此刻正在從寢室趕來禮堂的路上,她氣喘吁吁地扶著胸口,卻並不是因為跑得太累,而是因為她此刻迫切地想要告訴我一個她剛剛看見的巨大的秘密,這個秘密像是一個怪物一樣,快要從她的胸口掙扎著跳出來了。

  我閉上眼睛,點點頭,腦海裡是崇光悲傷的臉。

  就像幾個月前,我和簡溪分手的那天晚上,我做夢夢見的場景一樣。

  崇光站在窗外的大雨裡,黃色的街燈照著他那張英俊的面孔,大雨把他的頭髮和肩膀都淋濕了,雨水在他的臉上流淌著,最後他無聲地沖我擺擺手,看起來像是沒有辦法般的充滿了放棄者的神情,然後悲哀地轉身消失在黑色的雨夜裡。留給我一雙像被大雨淋濕了的悲傷的眼神,濕漉漉的黑色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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