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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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蕭,我今天要下午才能回上海,我現在正在廣東的一個鄉下。」 「前天宮洺不知道在哪個妖蛾子地方買了一本特變態的筆記本,他摸了摸那個紙就著魔了,死活要我問到這個紙的生產廠家。」 「我現在一路摸索了過來,遠遠地看見一個矗立在長滿野草的小土坡上的一個茅草棚,我琢磨著應該是造紙的……」 「如果我死了,那就是被這排水溝裡的惡臭弄死的。我和你說,這水髒得能讓你把小腸從喉嚨裡嘔出來。」 一分鐘後,我把我的簽名檔改成了「人要知足」。 漸漸地,我就在顧裡的羞辱和公司的忙碌裡,從悲痛中恢復了過來。 只是,當我在夜深人靜的公司加班時,看著我工作備忘錄上每個月催崇光稿子的任務上面是一道紅色的被畫去的標記時,心裡還是會湧起一陣淡然的悲傷。這種淡然化成我眼睛裡薄薄的一層淚水,我只需要輕輕地抬起手擦去,溫暖的暖氣幾秒鐘就會吹幹它們在我臉上留下的痕跡,有時候我都懷疑這樣的悲傷是否太過輕盈,沒有重量。MSN連絡人裡崇光的名字一直是黑白色的,他的那個穿著背心露出肩膀結實肌肉線條的頭像,再也不會「噔」的一聲登錄了。但我有時候還是忍不住點開他的黑白頭像,在他的MSN上留言,「記得寫稿子啊。」他的頭像照片目光溫柔,嘴角含笑,一動不動地看著我,仿佛在回答我,「知道呢。」 我從回憶裡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對面的三個妖物,已經把一瓶香檳又喝掉了。喝完酒之後,他們的話匣子顯然都打開了,聊得很開心。他們的對話非常簡單,一個人說:「呵呵呵呵呵呵呵。」另一個回答:「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三個人接著說:「嘿嘿嘿嘿嘿嘿。」 我想他們三個人的名片上應該都印著同樣一行地址:上海市滬青平公路2000號(上海民政第一精神病院)。 而這個時候,顧裡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了看屏幕,皺著眉頭,痛苦地說:「我要嘔了……」 南湘探過頭去,看了看她的屏幕,說:「唐宛如打電話給你幹嗎?」 顧裡接起來,用手壓著胸口,看上去像是要吐了的樣子,對著電話說:「如如,你最好是有正經事情找我,如果你敢約我逛街或者想要唱歌給我聽的話,我會報警讓警察抓你的。」 然後電話那邊傳來唐宛如高聲的尖嗓門,說了什麼我聽不清楚,只知道顧裡聽了幾句之後就開始瘋狂地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兒就直接把電話掛掉了。(……) 她掛了電話,把她剛買的七萬四的Vertu的手機朝桌子上一丟,倒在Neil的肩膀上,笑得花枝亂顫:「唐宛如肯定是把我藏在家裡的酒找出來喝了,現在在發瘋呢。哈哈哈。」她再一次撩了撩她的劉海,然後說,「而且肯定醉得不輕,她在電話裡和我說我弟弟在家裡沙發上坐著等我,叫我快點回去。有病吧,我弟弟不就坐在我邊上麼?」 Neil在她旁邊跟著她傻笑著。上帝是不公平的,就算是傻笑,他那張英倫氣質的混血臉孔,依然充滿了迷人的光芒。 這樣的傻笑一直持續著,當甜點送上來的時候,他們仨傻笑著;當Neil的Prada錢夾突然掉在菜湯裡面的時候,他們仨傻笑著;當看見戴著墨鏡的上海三流藝人推門走進來的時候,他們仨傻笑著;當付完賬單一路走回家的時候,他們仨還是傻笑著。我覺得在酒精揮發完畢之前,他們會一直這麼笑下去。當然,大家都愛看這樣的風景,觀賞著三個俊男美女穿著時尚地從南京西路上走過去,總比看著兩個蓬頭垢面的黃臉婆在莘莊菜市場上四處溜達尋覓著更便宜的醃帶魚要好。 多看看顧裡他們,會覺得生活非常美好,全世界爆炸的金融危機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這樣的「哈哈哈哈哈」終於在顧裡打開門回到家的時候停止了。 我們看見唐宛如坐在沙發上,雙手夾在兩腿中間,擺出一個非常扭曲而靦腆的姿勢,她看著剛剛走進來的顧裡,面紅耳赤地說:「顧裡,你弟弟真是……真是……太好看了啊!」 顧裡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看了看唐宛如,轉身把她的大提包放下,一邊放,一邊說:「說實話,你偷喝了幾瓶?」 而這個時候,背對我們的沙發靠背後面,一直躺在上面休息的顧准,緩慢而優雅地站了起來。他用一種混合著邪惡和不羈的動人目光,把顧裡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然後抬起手揮了揮,咧開嘴,從兩排整齊而又密集的潔白牙齒中間,說了聲:「嗨,姐姐。我是顧准,你弟弟。」 從我看向顧准的第一眼,我就絲毫都不懷疑,他是顧裡的親生弟弟。他那張臉,就仿佛是和顧裡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精緻的輪廓,充滿光芒的眼睛,除了更明顯的男性荷爾蒙象徵,比如濃密的眉毛,挺拔的鼻子,青色的胡碴以及突出的喉結等之外,他就像是一個穿著Dior的男顧裡。他裹在一身剪裁精緻的黑色山羊絨外套裡,渾身上下籠罩著一層神秘而又冷漠的氣質,和他的笑容特別不搭配。他看著人微笑的時候,像是在沖你噴冷氣。我想起前段時間看過的金城武演的《死神的精度》,他看起來就像金城武扮演的那個英俊的年輕死神。 Neil看著面前的顧准,悄悄地在我的耳邊說:「他看起來好性感。」 我鄙視地瞪了他一眼,小聲地回擊他:「Snow White,他是顧裡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哥哥!你們是近親!」 Neil歪頭想了想,說:「更性感了。」 我要嘔了。 顯然,顧准並不打算長時間逗留,我甚至覺得他就只是想來打個招呼,輕描淡寫地說聲:「喂,你有一個弟弟哦。」然後就瀟灑地轉身走開。如同一個高段位的忍者殺手,緩慢而優雅地靠近你,不動聲色地捅你一刀,你甚至都沒看清楚他怎麼出的手,然後他就留下神秘的香味,煙霧一般消散了。留下你自己在原地捂著汩汩冒血的傷口哭爹喊娘。 親愛的顧裡在父親被鋼管插穿頭骨身亡之後,生命裡再一次被投下了一枚炸彈,又或者說,被人悄悄地塞了一枚拉開了環扣的手榴彈在手裡,等到顧裡用盡力氣再也握不住了的時候,就準備好閉上眼睛迎接一場血肉橫飛的爆炸吧。 顧准關上門離開之後,客廳裡一片墳墓般的寂靜。 過了大概兩分鐘,顧裡從驚慌中恢復過來。每一次都是如此,無論再大的驚嚇,她都像是安裝了最強的防毒軟件和隨時備份的電腦一樣,總能恢復到完美無缺的系統程序。她在沙發上坐下來,看著被震驚得合不攏口的我們四個,說:「你們想說什麼就說吧。」 我們四個互相看了看,然後異口同聲地說:「顧准真是太帥了啊!」 顧裡一臉扭曲的表情看著我們,像在看四個神經病,她把眉毛一挑,很顯然,她怒了。 在顧准莫名其妙的拜訪之後,我們本來預想著生活肯定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事實是,顧准再也沒有出現過。他就像是一場格外美好的春夢裡的男主角,乘著夜色而來,駕著晨光而去,面目模糊,只剩一個「他很帥」的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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