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樂游原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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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螢,你不能因為崔伯伯離京,就立刻不認了嘛。」說著拉住她的手,讓她坐在床邊,「阿螢,我們私奔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托起他的下巴,語氣中透著戲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殿下覺得,能和我私奔到哪裡去?」 他一聲長歎,就勢抓住她的手指,輕輕吻了一下,說道:「要不,你也走吧,回營州去。我就跟那些大臣說,我反正是不娶了,誰願意娶太子妃誰娶去,然後,我就找個由頭,直奔營州,與你在營州拜堂成親,然後生七八個娃娃,不,都不用生到七八個,生到第三個的時候,朝中那些大臣一定就繃不住了,肯答應你做太子妃了。」 她不禁撲哧一笑:「殿下知道生七八個娃娃,得多少年嗎?」 「總得十年八年吧。」他無精打采地說,「我也知道黃花菜都涼了,你說怎麼辦?朝政也不能扔下不管,就我那位父皇,我若是一走開,他不知道怎麼就會異想天開,弄出什麼事端來,還得我收拾殘局。」 「那要不我還是回營州去。」她十分乾脆地說,「反正我只想做你的妻子,並不想做太子妃。到時候,你常來看我便是了。」 「我都已經是太子了,你卻不想做太子妃,你……你這是欺人太甚!看我不好好罰你!」他假作生氣,伸手作勢要去撓她的癢癢,她素來怕癢,笑著往後一縮。忽然聽見桃子的聲音在外面喚了一聲:「小姐。」 她理了理鬢髮,準備下床去開門,只聽桃子說道:「殿下!小裴將軍來了,說有要緊事。」 李嶷面沉如水,穿過紫宸殿前的橫街,袁常侍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頭,他沒想到太子殿下來得這麼急,這麼快,自己一路小跑也跟不上,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容易跟上了,李嶷卻不用他上前開門,自己伸手將門一推,就進了紫宸殿。 皇帝居中而坐,臉色灰敗,他自從兩王之亂後,精神就不怎麼好。顧祄被賜坐在御座前的凳子上,裴獻亦被賜坐於側,臉色也十分難看。另有數名官員侍立在殿中,都是鴻臚寺、刑部、兵部、大理寺等處的官員。 李嶷徑直走到皇帝面前,顧祄與裴獻連忙站起來。 李嶷行了陛見之禮:「陛下。」 皇帝揮了揮手,似乎仍舊無精打采,說道:「起來吧,賜太子坐,把人犯帶上來吧。」 袁常侍答了一個是,轉頭又往殿外快步而去。這廂顧祄等人方來得及向李嶷見禮,他們都是重臣,見到太子,拱一拱手就可,皇帝也客氣,說道:「顧相且坐,且坐,裴卿,也坐。」 見李嶷在御座之下的左邊凳子上坐了下來,顧祄這才小心地斜著身子,在凳子上坐下。裴獻腿上有傷,也就坐下了。 數名羽林衛押著五花大綁的一人進來,那人腳上、手上都是鐵鍊,撲通一聲,被推跪在御座前。 那人昂起頭來,卻是一口不甚流利的中原官話,說道:「揭碩深利部加里,見過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見此人鷹眼濃眉,長得甚是駭人,心中害怕,又見他手腳皆被鐵鍊綁住,這才微微放心,說道:「得啦!你說你要出首,到底要出首何人,說吧。」 「加里要出首崔倚。」只這一句話,殿中似乎瞬間一靜,靜得能聽見殿中官員之中,似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加里慷慨陳詞:「崔倚本來與我們的烏洛王談妥了,只要我們退出白水關,就會私下給我們鹽和鐵器,結果他不守信諾,不僅追殺我們和方功部,還硬說我們兩個部落的老弱婦孺是精兵強將,割了他們的首級充當戰績。」 李嶷不動聲色打量加里,只見他神色坦然,目光如梟,顯然是個凶蠻不畏死之徒。 裴獻忍不住道:「陛下,此人乃是崔倚俘獲的揭碩深利部首領,戰敗銜恨,攀汙大將,所以才作此言論。」 「胡說!」加里大吼了一聲,旋即被羽林衛呵斥:「殿中不得喧嘩!」那加里微微低頭,放低了聲音,語中滿是不忿:「我們揭碩人最是直爽不過,打不贏就是打不贏,輸了就服氣。崔倚明明答應只是假打一場,卻殺了我全部落的老弱婦孺,我如何能服氣?」 裴獻問道:「那崔倚在京中時,你為何不當庭揭發?」 加里卻是撲通一聲,朝皇帝磕了一個頭,說道:「那時未見過天子,也不知道皇帝陛下原來最是仁慈寬厚,不僅赦免了我的性命,還賜給我一些衣裳和銀錢,令我能在京都居住。我心中這才明白,原來崔倚做的事,不是皇帝陛下吩咐的,而是他自作主張。」 皇帝聽了這番話,覺得眼前這凶徒竟然也不是一無是處,便說道:「朕就說,以德感之,必定會報之以德,你們看看,這個加里,就是被朕感化了。」 群臣不免又贊了一番天子聖明,頗讓皇帝覺得自矜。 只有裴獻不僅不拍皇帝的馬屁,反倒又問那加里:「崔倚乃我朝節度使,崔家世鎮營州,與揭碩連年交戰,崔倚有何理由與揭碩勾結?」 這時候忽有一名官員插話道:「裴太尉,這話就不太對了,所謂養寇自重。武將從來以戰功脅迫朝廷,這崔倚,怎麼就不會與揭碩勾結了呢?況且加里說得清楚明白,崔倚殺了好些老弱冒充軍功,就這一條,就是欺君罔上!」 裴獻並不理睬那名官員的攻訐,只對御座上的皇帝拱了拱手:「陛下,此言荒謬,崔家子侄,死于揭碩者百余,崔倚結髮之妻,為守城抗揭碩,力戰而亡,被朝廷敕封為武烈夫人。崔倚與揭碩有血海深仇,如何會與之勾結?」 忽又有人道:「陛下,事近反常必有妖,白水關大捷,來得太巧了。怎麼就那麼巧,崔倚的養子勸降,白水關就丟了,崔倚偏就比朝中還要更早知道白水關之事,帶著大軍直接北上,如同等著立這場大功勞一樣。最可疑的是,崔倚養子柳承鋒竟然引揭碩的神箭隊潛進中原,意圖行刺,崔倚偏巧如神兵天降一般及時趕到,滅了神箭隊,卻走脫了柳承鋒。」 殿中諸人聽到他提及兩王之亂,不由得人人打了個寒噤。被廢成庶人的李峻謀反作亂,這倒也罷了,齊王李崍竟與揭碩勾結,也想弑君奪位,皇帝的兩個兒子皆死在這場叛亂中,只余了秦王,也差一點點就重傷不治,朝野之中流言甚多,最為歹毒的謠言便是秦王為了爭儲,弑殺二兄,因此兩王之亂成了朝中群臣諱莫如深的禁忌。 那名臣子似也覺察失言,忙轉了話鋒:「臣只是不明,為何裴大將軍不知崔家軍軍務,卻百般替崔倚辯解,難道鎮西軍中,也有這等冒功欺君之事嗎?」 最後一句話著實厲害,裴獻不由得驚憤交加,只得拱手道:「陛下明察,絕無此事。」 那人又道:「若不是心虛,怎麼裴太尉就一口咬定崔倚與揭碩並無勾結,這等十惡不赦的大罪,難道裴太尉能用身家性命,替崔倚擔保不成?這等大罪,難道有裴太尉擔保,就不應該追查清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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