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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三


  皇帝苦笑道:「早知道就該也追封劉氏為後,不該賭那一時之氣!要不這樣吧,趁著這機會,一起去祭祀先帝,我也該去泰陵祭奠先帝,之前總因為病弱未曾前去,這是我作的孽,便在先帝靈前,我也該跪著受一受罰,也讓安陽王就在先帝靈位之前,向秦王賠禮,亦向玄澤賠禮,這總可以吧。」

  顧祄道:「即使如此,削去王爵,流放一千里去瓊州,已經是陛下仁慈寬和,拳拳愛子之心了,安陽王這責罰再也不能減了。」

  皇帝歎了口氣:「行吧,兩位愛卿把話都說明白了,朕知道,朕再也不能回護他了。」

  李峻聽到要流放自己,頓時哭著進宮來,抱著皇帝的腿苦苦哀求:「父皇,兒臣真的冤枉啊!兒臣是被冤枉的,李嶷他做了這樣的局來害我,如果真的是我下毒,怎麼沒有毒到他?明明就是他自己給李玄澤下毒,然後栽贓陷害我,他就是為了當太子!才使出這樣一箭雙雕的毒計,既除掉李玄澤,又除去我,父皇,兒臣真的冤枉啊,竟然還要受流放之苦!這哪裡是流放,這是要兒臣的命啊!」

  皇帝硬起心腸,說道:「唉,峻兒,朕知道你不會做這樣的事,但奈何朝中眾人都說鐵證如山,朕跟顧相說了好久,顧相才同意,從流放三千里,改成流放一千里。瓊州也還好,就是要防著瘴氣。不怕不怕,等過一兩年,我尋個由頭,再把你赦回來。」

  李峻哭道:「父皇,如何等得一兩年,那個李嶷,既然是想要害我,我若在流放途中被人殺害,父皇都不會知曉啊……」

  皇帝歎息道:「朕已經叫袁常侍選好了人,個個聽話又能幹,一定能護衛你周全,在瓊州也定能將你侍候得好好的。」

  李峻再三哀求,皇帝也不過歎息而已。李峻掩面大哭:「好狠心的父皇,這不是要了兒臣的性命嗎?」見實在不能令皇帝改變心意,這才出宮而去。

  六月十九,正是伏中最熱的時候,天子卻執意率諸王從西長京出發,前往泰陵祭先帝。

  大駕鹵簿本就行得慢,又因為天氣暑熱,每日只行三十里,這日就駐蹕在石泉驛。安陽王李峻已經被削去王爵,貶為庶民,即將被流放,許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李峻對皇帝顯得十分孺慕,恨不得如孩童般依依膝下,自出西長京後,每晚都親自侍奉皇帝洗腳解乏,只含淚道:「此後若要見父皇一面,就怕只能在夢中了。」

  皇帝亦十分唏噓,等李峻親自去提熱水,便忍不住對李崍道:「只怕你大哥一走,我都要想他想得生病了。」

  李崍勸道:「父皇切莫傷感,待過些時日,不拘尋個理由,赦還大哥便是了。」

  皇帝心裡也是這麼盤算的,正在此時,小黃門忽奏報,秦王前來定省。皇帝聽到秦王兩個字,便不由暴躁,差點連洗腳盆都踢翻了,厲聲只說了一個「滾」字。小黃門無奈,只得出去對李嶷躬身道:「殿下,陛下已經歇下啦,要不殿下明日早些來吧。」

  此處不比宮中殿宇重重,李嶷早就聽見皇帝那個暴跳出雷的「滾」字,聽聞小黃門如此言語,也不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李嶷還沒有回到下處,忽見京中裴源遣來的信使,原來李玄澤中毒之後,雖精心調理,漸漸蘇醒,但這日忽然又吐血,因此裴源急急遣人來報信。

  李嶷聞訊,心下憂急,好在剛從西長京裡出來兩天,才行得六十里,便是快馬趕回去,也不需多少工夫。他此次出來隨駕,身邊只有老鮑等人,當下便商議定了,由謝長耳與他連夜馳馬回西長京,而老鮑諸人,明日一早仍舊護著秦王的車駕,跟著皇帝的大駕走,偽作李嶷仍在車內。

  當下李嶷與謝長耳星夜快馬馳回西長京,待趕到韓暢府中時,已經是夜半時分,李玄澤終於止住了吐血,服了藥已經昏睡,看氣色卻是極差。韓暢有些愧然的樣子,說道:「倒累得殿下星夜馳回。」

  「無妨。」李嶷問道,「範醫正可有什麼說法?」

  「說是餘毒未清,」韓暢憂心忡忡,「範醫正說,上次的解毒藥倒是有效的,就是吃完了,若能再得一瓶,就可以徹底解了毒。然後慢慢調養起來,方能痊癒。」

  李嶷不由得怔了一下,那解毒藥是謝長耳從桃子那裡取來,謝長耳回來雖沒有說,但李嶷知道他定然是被桃子罵了,那時候事情危急,他什麼都顧不上了,後來,後來阿螢就走了。

  這麼多時日,他竟然一次也沒想到阿螢,倒不是不想,而是每次剛剛想到,他就逼迫自己趕緊去想點別的,時日稍久,好像也真的不會再想到她,其實不該這樣騙自己,但是也沒有旁的法子。

  他說道:「這解毒的藥是一位友人的,待我得機會,再問她討一瓶吧。」

  心裡忽然想到,不知道阿螢到了何處,她必然是北上去迎崔倚了。西長京裡已經有螢火蟲,不知道她在山野間,是不是看到了螢火蟲,是不是還平安喜樂。

  那顆明珠,換過了新的絛子與絲穗,被他重新系在腰間,但是每天早晨束髮的時候,他總是習慣地想去摸一摸那支玉簪,但是玉簪已經還給她了,如今他束髮用的是一支金簪,比那支玉簪要長,好幾次簪尖滑過頭皮的時候,他都仿佛有什麼要緊的東西丟了,悵然若失。

  李嶷就在李玄澤床前的軟榻上睡了半夜,第二日一早,李玄澤悠悠醒來,含糊叫了他一聲「十七哥」,李嶷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待用過朝食,李嶷便對謝長耳道:「桃子往哪裡去了,你知道嗎?」

  謝長耳先是點頭,旋即又馬上搖頭。桃子後來不生氣了,倒是曾經給他捎信說自己和崔小姐往北迎崔倚去了,後來又給他寫信說已經與節度使會合,叫他放心,但是又叮囑他,千萬不能告訴李嶷。

  「他一個字都不給小姐寫,他還把小姐的手刺傷了,他是個壞人。」桃子在信裡恨恨地說。謝長耳不是很相信,十七郎從來將崔小姐看得比自己性命都要要緊,怎麼會刺傷崔小姐的手呢。他很想替十七郎解釋解釋,這一定是誤會,奈何嘴笨,到最後只在信裡寫「十七郎一定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他」等等,如今桃子的回信還沒來,他也不知道桃子是不是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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