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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二


  楊鶇胸有成竹:「殿下,這是副車,又不是副車,若是李玄澤死了,于殿下而言,也是一樁獲益之事啊。」

  李峻點了點頭,說道:「你說得有理。」又問:「秦王不會察覺嗎?」

  楊鶇道:「絕計不會,咱們又沒直接經手,都是旁人隔著旁人,就算他查到什麼,也沒有什麼真憑實據,真鬧起來,咱們就讓陛下覺得,是他又想冤枉殿下……」

  一語未了,忽然堂外喧嘩聲大起,數名奴僕驚慌失措地跑進來:「殿下!殿下!秦王殿下帶著人殺進來了。」

  李峻一驚:「什麼?」

  李嶷早已經一腳踹開門,提劍闖進室內,一見了李峻,他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你好狠毒的心,你殺了大嫂還不夠嗎?竟然還往我府中投毒!」

  李峻驚恐萬分:「你……你胡說八道!你……你血口噴人!」

  「不要以為殺了鄭五郎滅口,我就追查不到,是你讓人在鄭五郎帶來的萵筍幹中下毒,是你……是你差點害死了玄澤!」

  李峻慌亂不堪:「你真是胡說八道!我為什麼要害你……害那個什麼李玄澤!」

  李嶷不再言語,一劍朝李峻刺出,楊鶇嚇得魂飛魄散,李峻抱頭鼠竄,眼見就要被李嶷刺中,裴源忽帶著人一擁而入,見狀沖上前來,抱住李嶷的手臂,連聲只叫:「殿下!殿下!咱們既然有真憑實據,不如去朝中,當著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討個公道!」

  李嶷不語,推開裴源,一劍又朝李峻劈過去。裴源撲上來抱住李嶷的腰,李嶷這一劍不由劈歪了,劈在茶几上。李峻抱頭縮在桌後,瑟瑟發抖。李嶷冷笑:「公道?他謀害大嫂,竟還能這麼快被陛下赦免!哪裡還有公道可言?」

  裴源死死抱住李嶷的腰:「殿下!切莫衝動行事!安陽王試圖毒殺您,結果令太孫中毒,陛下面前,還有朝中群臣,必得給予交代。您若是一劍將安陽王殺了,那國朝法度又從何談起?本來鐵證如山之事,怎能懲一時之氣!殺了安陽王事小,陛下會如何發落殿下?陛下更如何恨我等在場卻沒能攔住殿下?」

  最後一句話實在是懇切又哀傷,李嶷心裡憤懣,用力將長劍擲出。裴源大驚失色,李峻本能抱頭躲避,劍鋒擦著李峻頭皮掠過,割下一大片頭髮,然後斜插入柱子,劍身微微顫動。李峻伸手一摸,滿手是血,嚇得哭叫起來。

  這一場大鬧,待李嶷一走,李峻就哭著喊著連滾帶爬進宮去,只說李嶷要殺自己,皇帝縱然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倒是好言好語安慰一番,又說有父皇在,那個孽障絕不敢動你半根毫毛,派人去傳李嶷,卻說秦王出城替太孫求醫去了,皇帝氣得一個倒仰,只連罵逆子不孝。

  結果到了第二日朝會,李嶷毫不客氣,帶著人證物證,徑直就在朝堂上一一呈現出來,這下所有人都覺得,安陽王李峻,真是蠢到無可救藥了,也實在是,罪無可恕了。不論是想毒殺李嶷,還是誤毒到了李玄澤,令李玄澤如今奄奄一息、性命垂危,戕害手足,這放到哪朝哪代,都是悖逆人倫的大罪。

  皇帝見滿朝文武都眾口一詞,要重重問李峻的罪,竟頭一回心生無力之感,等散了朝之後,紫宸殿中,單獨留下裴獻與顧祄兩人,原本是想讓他們倆想想辦法,誰知裴獻開口就說,應該將李峻削去王爵,貶為庶人,並流放千里。

  顧祄又緊跟上一句:「這也是臣的意思。」

  皇帝跌坐回座位,驚疑不定地看了看顧祄,又看了看裴獻。

  「那可是朕的兒子!」皇帝痛心不已:「再說了,就算所謂人證物證是真的,是安陽王指使人給秦王下毒,可是李嶷又沒死啊,為什麼要將安陽王削去王爵,還要流放他?」

  顧祄知道這位陛下糊塗,但是沒想到他糊塗如斯,只得正色道:「秦王也是陛下的兒子!況且秦王收復兩京,功在社稷。李玄澤又是先太子唯一的遺孤,安陽王毒殺先太子遺孤,陛下有何顏面對九泉之下的先帝及先太子。」這句話說得很重,皇帝不由得沉默了,心想如果真中毒的是李嶷就好了,反正他命硬,肯定死不了,也不會有什麼大礙,如今中毒的偏偏是李玄澤,李玄澤危在旦夕,又是先太子的遺孤,這確實無論如何,都交代不過去,今日朝中眾臣群情激憤,還有數名老臣哭著說要去泰陵哭先帝,他從來沒有感受到像今天這樣孤立無援,皇帝心裡其實是很害怕的。

  顧祄又道:「當初安陽王謀害結髮之妻,舉朝皆知,卻未得嚴懲。如今他剛被赦免,又做出這等謀害手足之事,如此泯滅人倫,罪無可恕之人,難道陛下還要公然違背國法例律,偏袒回護嗎?」

  皇帝不由囁嚅:「這……就是李玄澤,御醫不是說他緩過來了,暫且並無性命之憂嗎?哪有顧相說得這樣嚴重,再說,說他謀害秦王,此事不過是他們哥兒倆鬧了些意氣,秦王不也拿劍砍傷了安陽王嗎?他都出氣了,為什麼還不能放過他哥哥,那可是他親哥哥啊。」

  裴獻聽到皇帝如此說,再也忍不住,離座上前跪倒。他是大司馬,又是太尉,按禮制,入朝都可以不拜,何況此刻並非正式的朝會,皇帝不由得慌了:「裴卿為何行此大禮?」

  裴獻悲憤萬分:「陛下,秦王自領鎮西軍勤王,收復兩京,平定孫叛,有大功於社稷,今日謀害他的兇手,竟然可以毫髮無損,逍遙法外,那日後,是不是誰都可以任意謀害有功之臣?鎮西軍中,凡同袍蒙冤,必自我而下,為之鳴不平,這是鎮西軍軍魂命魄所在。陛下如此徇私枉法,一意偏袒安陽王,臣只能領鎮西軍,奉秦王遠離朝中,以保全秦王性命。」他話音未落,顧祄亦起身上前跪倒:「陛下,如果陛下執意不肯流放安陽王,以正國法,那臣只能領中書省諸臣辭去中書之職。」

  這是一文一武兩個最首要的大臣要辭職,此舉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皇帝不由得又怕又急:「裴卿、顧相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就不能放安陽王一條生路嗎?」

  顧祄道:「陛下,安陽王謀害髮妻,又謀害秦王,誤害先太子遺孤,按律例該問十不赦大罪。削去王爵流放他,已經是放他一條生路了。」

  皇帝不由得哭出來:「我的峻兒怎麼受得了流放之苦……」哭著哭著,就作勢要暈倒,裴獻與顧相對望一眼。兩人皆朝皇帝行了一禮,都準備轉身離去,回去上書辭官。

  皇帝見此情狀,只得收住眼淚:「兩位愛卿且等等,等等,流放也行,要流放多遠啊?」

  顧祄道:「依國朝例律,當然是削去王爵,流放三千里,至極北碎葉之地。」

  皇帝充滿希冀地問:「近一點行嗎?」

  顧祄搖頭。皇帝又哭道:「馬上就是董皇后的祭日,能不能讓安陽王隨朕去祭拜他母后,朕會讓秦王也去,到時讓安陽王當面給秦王賠罪。如此,就讓信王只流放一千里,去瓊州,行嗎?」

  顧祄婉轉道:「陛下,董皇后又不是秦王的生母,秦王的生母是劉賢妃,追封生母之事陛下已經委屈過秦王,再讓秦王去祭祀,恐怕不妥。再說了,如今中毒昏迷未醒的乃是玄澤殿下,安陽王要賠禮,也得向玄澤殿下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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