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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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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雖痛,但比不得心上更痛,將明珠絲絛擲到李嶷懷中,說道:「東西還給你了,你走吧。」 他又怔了一怔,她目光幽冷,聲音更冷:「走!東西都還給你了,走!」 他終於掉頭不顧而去。 她這才捧著手,坐下來,只覺得兩眼發黑,心裡一陣陣難過,手上的傷其實不重,也不深,不過是皮肉之傷罷了,過個十天半月,連疤痕都不會留下,但是她心裡好生難過,原來所謂肝腸寸斷,亦不過如此。 皇帝病了好幾日,在顧祄的主張之下,安陽王李峻終於被放出來侍疾,皇帝病情果然就好多了,也能吃得下飲食了,就是皇帝執意要將安陽王的爵位重新封為信王,顧祄堅決不允。 皇帝念念不忘此事,又覺得委屈了長子,難免又想痛駡始作俑者李嶷,然而皇帝病後沒有朝會,李嶷也一連幾日,皆在休沐。 這日是李玄澤五歲生辰,他身份尷尬,眼下朝中也沒任何說法,韓暢就打算悄悄過去罷了,沒想到李嶷卻親自來了府中,接李玄澤去秦王府玩耍,還給他帶了一柄小劍,作為生辰之禮。 李玄澤甚是喜歡那小劍,愛不釋手。他也喜歡騎馬,尤其李嶷親自抱著他騎馬,李嶷這匹黑駒甚是高大,但他坐在鞍前,一點也不害怕。等到了秦王府,花園很大,後頭還有練武的校場,李嶷還特意拿了一張小弓,教他射箭,他學得興致勃勃,韓暢陪他一起來的,還擔心他怕生,見他如此高興,也漸漸放下心來。 玩了半晌,李玄澤肚子餓了,李嶷笑道:「今日可巧了,有一樣好吃的。」原來奶娘雖然已經去世,但因為李嶷曾派人尋訪到她家中,得知她有兩個兒子,便留下些銀錢。奶娘的兒子鄭五郎由此常常送些新鮮的瓜果蔬菜來秦王府,李嶷心中感念,每次這鄭五郎前來,都不會令他空手而歸。恰巧今日清晨,鄭五郎送了一籃子萵筍幹來,說道:「娘親生前就常常念叨殿下愛吃此物,這是今年新曬的,送來給殿下嘗嘗鮮。」 李嶷喜歡吃萵筍幹包子,原也不是什麼精細吃食,可那時候在梁王府裡,誰會惦記他愛吃什麼,特意給他做什麼呢?只有奶娘,總是從家裡拿了萵筍幹,給他做包子吃,久而久之,這便成了他最掂記的口味,今日鄭五郎送了萵筍幹來,他就令廚房包了包子,此刻李玄澤腹中饑餓,這包子恰好也蒸熟了,熱氣騰騰地送了一屜來。 李嶷見包子來了,先從池子裡摘了一片荷葉,洗乾淨了,又將包子放在荷葉上頭,自己拿著不燙了,才遞給李玄澤,說道:「吃吧,這包子餡裡頭有湯汁,你少少地咬一口,不要燙到自己。」 李玄澤點點頭,說道:「謝謝十七哥。」他接過包子,聽話地咬了一小口,剛蒸出來的包子鬆軟可口,散發著陣陣香氣,他不由笑道:「真好吃,十七哥,你也吃呀!」 李嶷拿了個包子,笑道:「我就吃。」又讓韓暢,韓暢忙道:「殿下放心,我也嘗嘗。」說著也拿起一個包子,李嶷正待要張嘴咬下,忽然只聽咕咚一聲,李玄澤手裡的包子已經掉在地上,旋即他整個人就栽倒在地上。李嶷與韓暢大驚,搶上去扶起李玄澤,只見他七竅流血,呼吸微弱,顯然是中了劇毒。 李嶷立時便令人取牛乳來,一邊又喚人去請範醫正,牛乳很快拿來,李嶷撬開李玄澤的牙關,就給他灌下去,這是當初在牢蘭關他學到的解毒偏方,直灌了整整兩大碗牛乳,灌得李玄澤哇一聲全都吐出來,範醫正也火急火燎地趕到了,他一看這情形,馬上說道:「殿下,崔家有一種藥,可解百毒。」他曾隨李嶷前往長州給崔琳診治,所以與桃子打了頗多時日的交道,也是聽桃子說起來這種藥,因為揭碩的巫醫極擅用毒,崔家子弟屢有中毒,所以才備有此藥,據說可以緩解許多種毒物的毒性,哪怕不能徹底解毒,也能暫緩毒性侵入心脈,當初桃子還跟他探討過,這種藥能不能給崔倚解毒,所以他印象深刻。 李嶷怔了一怔,叫了一聲「耳朵」,謝長耳已經會意,立時就飛奔而去。 謝長耳趕到平盧留邸,桃子一看見是他,差點把門摔在他臉上:「你還敢來!」 謝長耳心急,一把伸手攔住門板:「桃子,太孫中毒了,十七郎叫我來求藥。」 桃子一聽,氣更不打一處來,冷笑道:「十七郎?他是誰?我們不認識!你走,你快走!你再不走,我要拿毒針刺你了!」 謝長耳嘴拙,一時急得滿頭大汗,說道:「桃子,事出緊急,你就去幫我求求崔姑娘……」 桃子不住冷笑:「幫你?為什麼要幫你?你是誰?我不認識!」 忽聽屋子裡崔琳的聲音道:「人命關天,既然上門求助,你就給他吧。」 桃子氣得兩眼發黑,掉頭就走,去尋了藥瓶,擲在謝長耳懷裡,摔上門板,卻仍舊忿忿不平,走回屋裡:「為什麼給他?一邊兒跟我們恩斷義絕,一邊跑來問我們拿藥,我那藥是天上掉下來的嗎?節度使當年花了多少人力物力,耗了多少心血,才配得這麼幾丸藥,你倒大方……」 她本來還想罵李嶷那個負心薄意之人,但看到崔琳坐在窗下,雖是夏日,但臉色蒼白,身形消瘦,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子,不由得心一軟,說道:「小姐,咱們回營州去吧,住在這裡,天氣又熱,院子又小,讓人心煩意亂的。」 這話她這幾天說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崔琳不過是沉默罷了,今日卻輕輕點了點頭,說道:「阿爹既然凱旋還朝了,咱們就北上迎一迎吧,離了這裡,咱們不回來了。」 桃子張了張嘴,心裡不知為何,湧起一股悲傷之意,想說什麼話,卻覺得又說不出來。反倒是崔琳安慰她:「我沒事,真的,出城跑跑馬,離了這裡,也許就開心起來了。咱們營州,天高雲淡,有萬里的草場,心胸都會為之一滌,這京裡,太逼仄了。」 她最後甚至笑了一笑:「你瞧,我留了這麼多時日,他一直沒再來過,剛才那一刻,全當是還清欠他的吧。」 「你欠他什麼啊!」桃子又氣得跳腳,崔琳卻催促她,「快去收拾行李吧,我想爹爹了。」 李玄澤被灌了三遍牛乳,被范醫正施了金針,又吃了謝長耳取來的藥,終於緩過一口氣,被救了回來,只是神志不清,還不能說話。 這個毒太歹毒了,幾乎是沾唇即死。李嶷縱然憤怒,但很快就找到了線索。因為送萵筍幹來的鄭五郎,被人滅口,淹死在了河裡。追查下去,很快就將王先兒與張二郎拿到了,那張二郎原是信王府管家的兒子,知道奶娘之子鄭五郎常到秦王府上走動,於是買通鄭五郎的賭場朋友王先兒,由王先兒攛掇鄭五郎將萵筍幹送來秦王府裡,以換些賞錢,至於那籃萵筍幹,是被張二郎下了劇毒。王先兒只喊冤枉,但是張二郎垂頭喪氣,一言不發,明顯已經打算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李嶷知道,他們全盤的計劃,並不是打算毒死李玄澤,是打算毒死自己,只不過湊巧今日自己接了李玄澤來府裡,又湊巧給了他一個包子罷了,看著李玄澤小小的臉面如金紙,如今仍舊奄奄一息,李嶷痛悔不已,二話不說,提劍就走出門去,老鮑等人連忙拿了兵器,追上他。 話說安陽王李峻,頗有幾分坐立不安,心神不寧,倒是那楊鶇道:「殿下,每逢大事,需有靜氣。」 李峻歎道:「沒想到誤中副車,怎麼這李玄澤竟然去了李嶷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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