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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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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的皇帝一大早也被人從禦榻上叫醒,得知了這個消息,皇帝其實還沒睡醒,但內侍告訴他這是十萬火急的軍報,由邊關一刻不停地快馬送來,他不免有些慌神,忙在內侍的服侍下穿上衣裳,又派人趕緊召裴獻、顧相等人入宮商議。 等數名心腹重臣齊聚在紫宸殿,皇帝還是有點摸不著頭腦,於是問道:「白水關在哪兒?」 裴獻知道這位陛下其實對國朝疆域毫無概念,對邊關要塞也是一無所知,於是解釋道:「陛下,白水關為廉州緊要之地,也是國朝至北最要緊的門戶。白水關之後就是雁州、濯州,無險可守,只能據濁河抗敵,揭碩的鐵騎,甚至可以直入朔州腹地了。」 皇帝聽了這話,越發茫然無措了,只得將目光轉向了顧祄。 顧祄想了想,方才躬身道:「臣請問,白水關是怎麼被攻破的,那是據守揭碩的重要關隘,盧龍節度使崔倚本該在白水關屯有重兵。」 皇帝自然看向裴獻,身為大司馬的裴獻便又說道:「眼下只收到急報,說白水關守將是被崔倚的養子柳承鋒親自勸降,投了揭碩。如今白水關已破,白水關往南的城池,烽煙處處,被揭碩的鐵騎踐踏蹂躪,更細緻的軍報,恐怕還要些時日,才能傳到朝中來。」 顧祄不由得面露憂色,說道:「崔倚割據數鎮,東都洛陽又在其掌控,東都距此,不過數百里,三五日即可兵臨西長京城下,既然破白水關的是他的養子,若是崔倚早就與揭碩勾結,那現在豈不山河危殆?」 裴獻本欲解釋一二,但一轉念,自己乃是武將,國朝慣例,文臣素來以挾制武將為先,此刻若是為崔倚辯解,只怕朝中對崔倚會更生猜忌,當下緘口不言。 皇帝聽顧祄這麼一說,頓時驚得冷汗都出來了,白水關在哪兒他確實不知道,但崔倚近在咫尺,他卻是十分清楚的,他忙問:「秦王呢?快召秦王進宮!」 傳召秦王的內侍氣喘吁吁趕到秦王府上,結果因這日是休沐,一大清早,秦王殿下說是要去釣魚,獨自就帶著釣竿出城去了。內侍心急如焚,只得立時又命人四處尋找。 這下子城裡城外,眾人好一通找尋,幾個時辰之後,才在城外渭水邊找到秦王,他聽聞有要緊的軍報,毫不遲疑打馬即回,待得入宮的時候,恰好洛陽的急奏也到了。 崔倚比西長京要更早兩日收到白水關失陷的消息,毫不猶豫,立時便動身領兵北上,同時也往西長京送出了急遞,言道邊關遇襲,事發突然,自己來不及請旨,便要率兵北上云云,文字上一如既往敷衍的客氣,也不知道出自哪位幕僚的手筆,畢竟按理來說,節度使調兵,需得朝中同意。 皇帝收到洛陽送來的這封急奏,又聽聞秦王奉詔進宮來了,不由松了口氣。 待李嶷進到紫宸殿中,與裴獻一起看了白水關及洛陽各自送來的急報,又由裴獻,略略向皇帝及幾位近臣解釋了一下崔倚的兵力佈置,及可能的防守之地,李嶷話說得十分耿直,言道:「崔大將軍與揭碩交戰多年,屢戰屢勝,被揭碩視作剋星,且定勝軍在濁河之南駐有重兵,揭碩不足慮也。」 皇帝聽他這麼說,不由把心放回肚子裡,心想這個兒子雖然脾氣討厭,但從來打仗都是一把好手,他說無礙,那自然是無礙的。顧祄又對皇帝道:「崔倚既然即刻提兵北上,可見還是國事為重,有耿耿忠君守土之心的。」皇帝不由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待出了宮門口,只見長街兩側,垂柳濃翠,晴日之下,雪白的柳絮,如飛雪,如細綿,一團團,一球球,被風吹得四處飛揚,街邊青石階下,也積了絨絨一堆堆的柳絮,又被風吹散。小黑素來不喜歡這些絨絨,一直打著噴鼻,不安地踱著步子,他安撫似的拍了拍小黑,這才認鐙上馬。他本是從城外徑直打馬回來,馬鞍之側還綁著魚竿,此時手觸到魚竿,忽然想起當日在嶺南道上,他對阿螢說要捉魚烤了給她吃,心下不由一酸,心想崔倚已經提兵北上,不知道阿螢在做什麼。他怔忡了片刻,終於掉轉馬頭,打馬回府去了。 白水關失陷,揭碩入侵,崔倚北上,這幾樁事情自然變成了朝中議論的大事。忽然有人提出,崔倚既已北上,留守洛陽的,正是他那個獨生女兒崔琳,留守兵力不足萬人,不如趁此良機,朝中出兵收復東都。 皇帝一聽,不由得龍顏大悅,大加讚賞,頗有幾名文臣亦覺得這確是一個極好的機會。李嶷極力反對,畢竟崔倚匆忙北上是為了抗擊揭碩,替朝廷守土迎敵,如果此時兵圍洛陽,豈不令崔倚如腹背受敵,再說了,此舉儼然是替揭碩抄了崔倚的後路,動搖他的軍心,朝中焉能如此出賣大將? 皇帝嫌他的話不中聽,當即斥道:「洛陽是朝廷的東都!崔倚厚顏無恥,佔據已久,難道不應該攻其不備,趁機收復嗎?」 李嶷據理力爭:「陛下,崔倚在前線抗敵,我們此刻不宜出兵,亂他的後方,有百害而無一益也。」 皇帝不由得勃然大怒:「崔倚的兒子賣了白水關,朕還沒問他的罪呢!白水關到底是怎麼丟的,軍報上寫得清清楚楚。崔倚的兒子跑去勸降,守城之將念及舊情,不忍殺他,他倒好,帶著揭碩的死士,把守將殺了,崔倚養出這樣的兒子來,通敵賣國!朝中群臣都說要治他的罪,是顧相勸我,讓崔倚將功贖罪!怎麼,朕寬容恩養,還養出白眼狼來了?!」 李嶷道:「崔倚上次的奏疏裡說得清楚,早就與其養子柳承鋒恩斷義絕,只因那柳承鋒勾結揭碩,崔家與揭碩世代血仇,陛下不論懷疑誰,都不應該懷疑崔家與揭碩勾結。」 皇帝見說不過兒子,越發氣急,指著李嶷的鼻子大罵了一通。這次李嶷倒沒有頂撞他,只是跪在那裡,默不作聲罷了。皇帝見狀,卻愈發動怒,借題發作,責問裴獻作為兵部尚書,于白水關之事有失責之嫌。顧祄素來知道這位陛下的脾氣,氣頭上最易當眾說出不當的話來,急忙相勸,皇帝這才悻悻地作罷。 朝中如斯爭執了數日,依然沒爭出個結果來,畢竟皇帝雖然想出兵收復洛陽,但洛陽畢竟是東都,城池堅固,守軍雖不足萬,但據說崔倚的女兒亦擅用兵,既要攻城,必得派出精兵強將,而朝中能用的,不外乎鎮西軍。裴獻自從上次舊傷大作,愈顯老病,不宜再出征作戰,這是朝中心照不宣的事。那麼能用之人,唯有秦王,但是秦王明明是反對出兵的,皇帝也知道這個兒子的脾氣,真逼著他去打洛陽,他八成又會拂袖而去,目無自己這個君父。 正在作難的時候,忽然得到奏報,說盧龍節度使、朔北都護、大將軍崔倚的女兒崔琳,已經到了西長京,希望代父上殿,覲見陛下。 朝中頓時又炸鍋了。 李嶷聽聞了此事,更是惱恨不已,拍著桌子對裴源道:「她到底要做什麼?朝中忌憚崔家,議論紛紛,都跟煮沸的油鍋一樣了,但凡有點兒水星子濺進來,都要炸,她偏來火上澆油。再說了,她口口聲聲代崔大將軍覲見陛下,這簡直匪夷所思。節度使不奉詔,尚且不能擅自入京,她還是節度使的女兒,怎麼能上朝堂呢?那些文官的唾沫星子都能噴得淹死人。」 裴源看他氣得額角上青筋都爆出來了,自己前所未見他發過這麼大的脾氣,忽然問:「殿下,你到底是氣她不守禮法,私自入京呢,還是怕她被扣押京中,不得解救?」 原來朝中頗有人主張,既然崔琳來了,那就立時把她扣押,好收回洛陽。還有人說,不如直接用她挾制崔倚,畢竟崔倚只此一女,驕狂到敢上書要自擇皇子為婿,須得嚴懲以儆效尤。 所以李嶷聽裴源這麼問,不由得怔了怔。 裴源又道:「殿下如果只是生氣,反正如今崔小姐就住在靖良坊的平盧留邸,殿下出府上馬,半炷香的工夫,就能上門親自質問崔小姐,再不濟,拔出刀子來打一架也是成的。如果殿下是擔心崔小姐,那臣就無能為力,幫不到殿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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