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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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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恕已經撬開了崔倚的牙關,就像平時一樣,他也將杯沿慢慢湊近崔倚的唇邊,只要手腕微微用力一傾,這杯酒就會傾入崔倚喉中。 就在他手腕即將抬起的瞬間,突然似有一道青光從眼前閃過,旋即他手腕劇痛,只聽噹啷一聲,酒杯已經跌落於地。 庭中眾人不由驚呼,只見屋頂上似大鵬展翅一般,掠下一人,那人手執長劍,面沉如水,擋在柳承鋒面前,護住崔倚,正是李嶷。柳承鋒萬萬沒想到他會突然出現,但也並不如何慌張,倒是庭中諸將一見竟是李嶷,紛紛就要去尋兵刃,更有人操起凳子,要與李嶷肉搏。 就在此刻,忽然有人大喝一聲「住手」,旋即從外面大踏步走進來,正是崔倚的心腹大將程瑙,他素來在定勝軍中極有威望,本來數月前就奉命折返營州,眾人沒料到他竟會突然出現,一時喜出望外,紛紛與他見禮。 柳承鋒見程瑙出現,不由得心裡一沉,數日前他就接到密報,說程瑙中毒已死,沒想到他竟然沒死,甚至突然來到了長州。程瑙大步走到他面前,卻大聲質問:「柳承鋒,這麼多年來,節度使待你如同親子,你如何竟敢對節度使下毒?」 這下子庭中頓時譁然,眾人驚疑不定,不知為何程瑙忽出此言,柳承鋒不斷冷笑,說道:「程將軍這是老糊塗了,快來人,將程將軍請下去,稍作歇息。」 庭中諸人猶豫不決,程瑙上前一步,指著柳承鋒,大聲道:「你派人去營州殺我,幸得我逃過一死。」 原來柳承鋒密遣出人給程瑙投毒,不想陰差陽錯,程瑙聞說崔倚出事,立時啟程南下,投毒的人撲了個空,恰好阿螢和桃子設法傳出的信又到了,程瑙這才躲過一劫,但既知有人暗中想要謀害自己,程瑙這才將計就計,假作中毒身亡,令部屬大舉發喪,還向洛陽、營州、長州等地各派出快馬報喪,實際上程瑙改頭換面,日夜兼程,喬裝而行,從濱水南下,順水放舟日行千里,反倒趕在報喪的人前面,終於在今日趕到了長州。 程瑙就在眾人面前,逐一揭破,他是當年的知情之人,當下便清清楚楚說出,柳承鋒並非崔倚之子崔琳,而真正的崔琳,其實是何校尉。 阿螢早已經換了衣裳,只不過不是新婦的喜服,而是一身的戎裝,她持劍緩步走入庭中,兩目清冷如刃,直直地望著柳承鋒。 事已至此,柳承鋒並無慌張之色,他甚至笑了笑,指了指李嶷,又指了指程瑙,笑道:「阿螢,你就是為了維護這個李嶷,無視他害了節度使,顛倒黑白,收買了程瑙,編出這樣一篇彌天大謊來?」 阿螢不悲不喜,兩丸眸子澄澈如水晶一般,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柳承鋒,今日你交出能救阿爹的解藥,我就留你一條性命。」 柳承鋒仰天大笑,指著李嶷,說道:「就憑他?」又指了指程瑙,傲然質問:「程將軍,你到底收了什麼樣的好處,趁著父帥病篤,跑到這裡來,說這樣一篇胡話。」他提高了聲音:「我是阿爹的兒子!我是崔琳!阿爹被人害了……」他用手一指李嶷,聲音裡透著森冷的恨意:「阿爹是被秦王!是被他,是被李嶷害了!」他直直地盯著程瑙:「你被李嶷收買了,秦王許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在這裡胡言亂語,想要連我都殺了,你以為咱們定勝軍的同袍們會相信你這些鬼話嗎?」 庭中眾人聞言,亦猶豫起來,畢竟眼前這崔公子確實是崔倚親自扶掖著長大,而且一直以來,父子親密,從來沒有聽說這崔公子不是節度使的兒子,怎麼程瑙突然就出來說他不是崔琳,更不是節度使的兒子呢?難道這一切真的是程瑙和秦王一起別有用心,構陷公子? 眾人正驚疑不定時,桃子早帶著人進來,她撿起地上潑灑的酒盞,用銀針試過,針尖瞬間變黑,她高高舉起銀針,說道:「他想給節度使喝的酒裡有毒!」 眾人嗡得一聲,像炸了鍋一樣,有人拔出了兵刃,還有人猶豫不決,看著柳承鋒。而張驄忽然站出來,說道:「公子,我适才問你揭碩箭鏃的事,你說是崔璃與揭碩人勾結,最後羞愧自盡。」 他黝黑的臉色沉沉的,看不出什麼喜怒,但是忽然雙掌一擊,數名兵卒抬著崔璃的屍首進來,就放在庭院正中。柳承鋒不由得心一沉,他早令阿恕將崔璃的屍身處理,不知張驄竟從何處,尋得崔璃的屍首。張驄上前,解開崔璃的衣裳,手指那傷口,說道:「公子,你說崔璃是羞愧自盡,可咱們都是軍伍之人,這傷口明明是被人從背後刺穿……」他眼睛緊緊盯著柳承鋒:「公子,咱們定勝軍與揭碩,有著血海深仇,為什麼揭碩的奸細能混進來……為什麼前夜戰陣之中,最後竟是揭碩的射手護著你撤走……公子,為什麼……」他每問一個為什麼,就上前一步,一直走到柳承鋒面前,憤然道:「公子,我們視你為少主,不僅僅是因為你是節度使的兒子,是因為這麼多年來,你也曾經身先士卒,你也曾經領著我們與揭碩而戰,出幽州的時候,你對我們說,我們定勝軍要南下勤王,平息叛亂,讓天下百姓都過上好日子。公子,節度使說過,咱們行伍打仗,不認得字也不要緊,但一定要明白,為何而戰……」他全身顫抖,似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嘶吼:「為家國而戰,為血親而戰,為同袍而戰!咱們定勝軍,為了將揭碩人攔在北邊,不讓他們踏入國境半步,流過多少血?死過多少同袍兄弟?你為什麼要跟揭碩勾結!你為什麼?你不是節度使的兒子!你不是崔琳!」 庭中一時鴉雀無聲,只過得片刻,又有一人高聲叫起來:「如果你跟揭碩勾結,那你就不是節度使的兒子,你不是崔琳!」 更多人叫起來:「如果你跟揭碩勾結,那你就不是節度使的兒子,你不是崔琳!」 所有人怒吼起來,還有人緊握著拳頭,似要衝上來,阿恕不由得上前一步,低哨一聲,這古怪的哨音之後,庭院裡忽然多了許多幽靈一般的人,他們青布蒙面,手持弓箭,對準了院中諸人。 「是揭碩人!」有人高聲叫起來,定勝軍常年與揭碩交戰,這些人手腕上的刺青,手持的弓箭,一看便知道是揭碩人。院中眾人猝不及防,何況都是來赴婚宴的,都沒攜帶兵刃,但即使是赤手空拳,也怒目而視,要跟這些揭碩人拼命。 真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啊,柳承鋒漠然地想,他看了一眼阿螢,說道:「阿螢,輸給你,我是甘心的。」他轉過頭,又看了一眼李嶷,說道:「阿螢說,只要我交出給節度使的解藥,就放我走,你怎麼說?」 李嶷道:「她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 柳承鋒嗤笑了一聲,反倒就勢在崔倚的軟榻邊坐下,他望了一望崔倚,說道:「阿爹,沒想到最後還是你給我留了條活路。」 「不要叫他阿爹,」阿螢冷冷地道:「你不配。」 當下阿恕上前,要求給予馬匹,城內定勝軍,城外鎮西軍皆不得阻攔等等種種條件,並如何交出解藥等等種種細節。 阿螢卻問:「我怎麼知道,最後真放你走了,你給的解藥會是真的?」 柳承鋒輕笑一聲,說道:「阿螢,你跟我一起走吧,你身上也中了毒,如今餘毒未消,不解除乾淨,只怕於身體有損。你跟我走,我替你解毒,還會派人送還給阿爹的解藥,若是解藥是真的,你就放我走,若是解藥是假的,你就一劍殺了我便是。」 阿螢沒想到自己確實中毒了,不由微微一怔,李嶷已經道:「給她解毒,我跟你走。」 柳承鋒笑道:「那可真是白饒,替阿螢解毒倒也罷了,但我一定給節度使假的解藥,然後再把你殺了,殺一個節度使,再陪上一個秦王,那我也忒划算了。」 阿螢略一思量,說道:「放你走,我不會跟你走的,你到了船上,就把解藥扔下來。我擔保,定勝軍與鎮西軍,在十二個時辰裡,絕不去追蹤你,阻攔你,但是過了十二個時辰,你就自求多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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