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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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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倚狠狠瞪了李嶷一眼,這才接過長槍。左右早就牽過馬匹,阿螢翻身上馬,低聲勸道:「節度使,秦王確實是送我歸營。」 崔倚眯起眼睛,打量了李嶷一番,忽道:「秦王殿下,既然來了,可敢隨我歸營一敘?」 船上的鎮西軍諸人不由得不安起來,李嶷卻渾不在意,笑道:「節度使既然相邀,李十七不敢辜負盛情。」 崔倚稱他為秦王殿下,語氣中卻多是嘲弄,但他自稱李十七,卻不卑不亢,自有一種恣意灑脫之態。崔倚見他如此,心中思忖,此人善戰,雀鼠穀之後更是好大的名頭,年紀輕輕就名動天下,看來還真有幾分本事。 當下李嶷既然答應,便打了一聲呼哨,小黑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一聲長嘶,竟然還帶著何校尉,哦不,是崔琳那匹喚作小白的白馬,兩匹馬很快就泅水而來,站到淺灘上。小白看到崔琳,自然是歡喜不勝,甩著尾巴就湊上來。崔琳自從傷後,還未見過小白,此時見它膘肥體壯,毛皮油光,一看就是被精心飼養的,心中也歡喜不盡,立時就牽住了韁繩,把馬鞍換到小白背上。小黑卻大剌剌的,就在河灘上甩幹自己因為泅水浸濕的鬃毛,然後又甩了甩尾巴,驕傲地長嘶一聲,似乎在說,你看我把小白照顧得好好的。 李嶷並不急著上馬,而是回身囑咐了老鮑等人一番,這才翻身上馬,隨著崔倚父女,被那三百鐵騎簇擁挾裹,一起回到定勝軍營地中去。 崔倚此來,行動極為迅猛小心,所率也不過數千人,紮營之處,便在洛水上游數十里的山中。李嶷看到這營地選擇的地勢,便不由心中暗自讚歎,既養得出崔公子那樣的「兒子」,又養得出阿螢這般的女兒,還調理出定勝軍那般鐵騎,這崔倚果然不愧是國朝三傑之一。 崔倚所居,不過一頂看似與軍中諸人無異的牛皮帳篷罷了。一進帳中,崔倚便道:「阿螢,你先去換了衣裳,我與秦王有話說。」 崔琳身上穿的還是喬裝的鎮西軍服色,更兼适才在河水中浸了許久,早已經濕透,雖是夏日,但時已近四更,風吹來頗有寒意,她便叉手行了個軍禮,轉身離去。 宋殊辦事素來仔細,更兼此番早就有準備,給她和桃子各自預備了帳篷,當下她換了定勝軍中校尉的常服,又擦乾了頭髮,安慰了桃子幾句,這才往崔倚帳中去,只見帳中點著松脂油燈,照見崔倚獨自坐在案後,卻是若有所思的模樣。 父女久別重逢,更是差點生死相隔,她心潮起伏,見四下無人,這才喚了一聲:「阿爹。」 崔倚伸手握住她的手,十分仔細地打量了一番她臉上的神色,又看了看她手臂上的傷口,這才說道:「瘦了。」 她默然一笑,過了片刻才說道:「能回來見著阿爹,這才最要緊,別的都不要緊。」 崔倚緊緊皺著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他歎了口氣,說道:「鋒兒的事,你不要自責……」 一語未了,父女二人盡皆沉默。她心中難過,說道:「未能救得公子,我……我真的很難過。」 崔倚雙目含悲,卻是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十幾年前,我問他願不願意做我兒子的時候,他說願意,我說,若是要做我的兒子,只怕要時時枉送了性命,彼時他年歲尚小,只怕還不知道其中兇險。他說反正他父母早亡,孤苦一人,你又曾救過他的性命,所以他是願意做我兒子的。」 她心中悵然,想到如兄長般、如手足般的那一人,到底是十分難過。父女二人靜靜出神了片刻,燈芯結了個燈花,爆得輕微「啪」一聲,崔倚方道:「秦王是如何猜得你身份的?」 她想了一想,說道:「女兒也不知道,不過想是宋叔叔幾番催問我下落,他那個人素來精細,公子中伏之後,他便將我扣在太清宮,說不定早就起疑。」 崔倚點了點頭,臉上神色喜怒不辨,說道:「你怎麼不問問,秦王去哪裡了?」 此刻她不知為何,竟然有三分臉熱起來,嗔道:「我問他做甚,難道節度使還會把他殺了不成?」 崔倚道:「我若是已經把他殺了呢?」 她道:「那也沒什麼,若是真殺了他,女兒馬上去給阿爹煮碗湯餅,咱們吃過熱食,立時便拔營去攻洛陽,活捉了天子,阿爹做皇帝好了。」 崔倚聽她這麼說,禁不住微微一笑,說道:「城裡還有裴獻,若是阿爹打不過呢?」 「裴獻雖然扎手,但阿爹還沒有跟他對陣,怎麼能長別人意氣,滅自己威風,打不打得過,要先打了再說。再說了,若是真打不過,阿爹難道不能把秦王綁到陣前?裴獻看待秦王比自己的兒子還要寶貴,或許一見阿爹綁了秦王來,就乖乖束手就擒,也不一定。」 「秦王不是已經被我殺了,」他不由瞪了女兒一眼,「還能從哪裡變出一個秦王來?」 「阿爹是不會殺秦王的。」她這才眉眼彎彎地一笑,「阿爹沒那麼莽撞,要怎麼處置他,阿爹定要問過我的。」 崔倚忽然又問道:「剛才在洛水河灘上,我看到秦王的冠上插著你母親留給你的那支簪子,是他搶去的嗎?」 她大大方方地作答:「不是,那是女兒送他的。」 崔倚不由皺了皺眉:「你怎麼把你母親留給你的簪子,都送給他了?」 她還是落落大方地答:「因為我心悅他,所以就把簪子送給他了。」 崔倚不料她這麼坦率地說出來,怔了一怔,過了半晌之後,才長歎了一口氣,說道:「這臭小子到底何德何能,能讓你青眼有加。」 「我也不知道,」她說到李嶷,眼中卻有異樣的神采,明眸流轉,盈盈動人,「阿爹說當年看到阿娘的第一眼,便知道這是自己定要相伴終身之人,我也是這樣,我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是他了,不會是別人,我就是喜歡他。」 崔倚又怔了怔,說道:「他如何能與你娘相提並論……」過了片刻,又悻悻地道:「臭小子,如此不知好歹,竟然敢將你扣在太清宮裡,教我說,就該拿鞭子好好抽他一頓,再把他碎屍萬段,方才能解此心頭之恨。」 她笑盈盈上前牽住崔倚的手,說道:「阿爹別生氣了,女兒這不是毫髮未損地回來了嗎?還是他親自送回來的。女兒這就給阿爹煮湯餅去,阿爹吃過湯餅,就氣消了,好不好?」 崔倚卻仿佛不死心,又問道:「真的不殺?」 她點了點頭:「不殺。」 崔倚還未說話,忽然他身後的箱籠裡「咕咚」一聲,仿佛有什麼重物相擊,崔琳不由得看了崔倚一眼。崔倚不情不願,起身打開箱蓋,原來李嶷被五花大綁,捆得像個粽子似的,正被塞在那箱籠裡,饒是那箱籠十分闊大,但他身高腿長,蜷縮在箱子裡,自然是滿滿當當,看著十分憋屈難受。崔倚取出他口中的麻核,卻是朝他冷笑:「阿螢說不殺你,今日就饒你一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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