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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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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李嶷回到營中,心知定勝軍除了配合鎮西軍一起去解段兗之圍,別無他法,而什麼崔公子偶染小恙,想來不過是想拖延幾日的藉口罷了。 裴源問他如何,他便道:「無妨,定勝軍說他們崔公子病了,總是想拖延兩日吧。」又道:「過兩日他這病若是不好,就遣人去附近州府選個好郎中,給定勝軍送去。」 裴源見他如此促狹,不由苦笑一聲,心道這哪裡是找郎中,這不就是找茬嗎?真要找個郎中給那崔公子送去,莫不把那崔公子真氣出個好歹來。 幸好只過了兩日,那崔公子就若無其事,親自前來拜見李嶷了。口口聲聲說道前兩日偶染風寒,失禮于皇孫殿下。 李嶷見他略有病容,說話之時中氣不足,心道前幾日說病了,竟然並非拖延之辭,大約還真的是舊疾復發吧,便也客客氣氣,商議定了兩軍協作之事,那崔公子這才告辭而去。 等那崔公子離營而去,老鮑卻用胳膊肘拐了一拐謝長耳,問道:「哎,怎麼你的那個桃子姑娘沒來?」 謝長耳本來性情就耿直,聽他這麼打趣,頓時面紅耳赤,連說話都磕巴了:「桃子姑娘……她……她……」 老鮑卻沉吟起來,忽道:「那個何校尉也沒見來。」 謝長耳愣了一下,不明所以,老鮑抬頭眯起眼睛來,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又眯著眼睛,回頭看了看不遠處,正拎著桶打算去刷馬的李嶷,忽道:「去跟伙房說,這兩天別吃羊肉了,上火。」 謝長耳不由愣了一下,也抬頭看了看暮春時節的和煦暖陽,天氣確實漸漸熱起來,但實在不明白老鮑為什麼莫名其妙說出這樣一句話,只得撓了撓頭發,百思不得其解。 鎮西軍與定勝軍又一起往西行了數百里,在潞州作別,鎮西軍掉頭往北,過並南關去接應裴獻大軍,而定勝軍則仍舊向西,進了洛陽城之後休整片刻,又從洛陽駐軍中抽出萬餘精兵,合計兩萬餘人,由崔琳親自領兵渡過黃河,去抄段兗的後路。 那崔公子出兵之後,依約每隔三日便遣出快馬,向李嶷所率鎮西軍送出急報,通告行軍至何處。 裴源此刻方才放下心來,說道:「這個崔公子,還算守約。」 「咱們拿捏了洛陽的糧道。」李嶷道,「崔倚雖到了廬州,但若是失了洛陽,崔家就失了逐鹿天下的資格,崔琳不得不想著這點。」 裴源默然,比起孫靖的咄咄逼人,崔家那日益蓬勃的野心,更令人覺得擔憂,但此刻還不是擔憂這些的時候。鎮西軍一路向北,朝行暮宿,這一日終於渡過皺紗河,再過數日,料想便能與裴獻大部會合了。 當晚宿在皺紗河邊的許家嶴,許家嶴本不過就是山腳下一個村子,不過幾十戶人家,村人見大軍過境,嚇得魂飛魄散,扶老攜幼,紛紛逃到山裡去了。 幸好時氣已經暖和,於山間過夜應當無礙,鎮西軍士卒怕生誤會,也不便追逐解釋,便在村外紮營,想必明日大軍開拔,這些人自然會從藏身的山間回到村中。 李嶷例行巡營停當,回到帳中歇息,方睡了片刻,忽然覺得不對,忙起身叫醒了裴源,問道:「定勝軍遣出的快馬,是該今日至此?」 裴源點了點頭,說道:「想是路上耽擱了,此時還未到。」 這也是常有之事,兩軍相隔,路途遙遠,鎮西軍又在不斷前行,前幾日陰雨連綿,有一騎便迷路了,直到幾日後定勝軍後發的另一騎快馬急報都到了,又過了兩日,先前那一騎才姍姍尋到鎮西軍營中。 「不對。」李嶷就案上執了油燈,照著輿圖與裴源觀看,「你看,如若每隔三日遣出一騎,那咱們越是往北,那每騎到營中,與上一騎相隔時間,便要越久。」 裴源仍舊不解,鎮西軍不斷往北,定勝軍不斷往西,若是三天一騎,由定勝軍中來,必然其道路增長,而時間亦需得更久,而定勝軍中遣出的快馬,確實抵達鎮西軍中時每次間隔的天數不同,越來越慢。 李嶷取出紙筆,他記性甚好,將定勝軍遣來第一騎的日子便寫在紙上,又一一將定勝軍這些時日遣來的快馬抵達鎮西軍中的日子列了出來,然後一一計算,每算一次,便在輿圖上畫一個圈,以作記號。 裴源從他開始計算馬匹腳程的時候便知道不妙,待他算得大半,忽然一陣夜風吹入帳中,只吹得油燈火苗搖曳不定,映得那輿圖也忽明忽暗,待得李嶷在輿圖上畫出最後一個圈,夜風早息,但黑沉沉的夜色中,一道閃電忽然劃破長空,照見李嶷的臉色,卻是面沉如水。 裴源看著輿圖上的那一列紅圈,喃喃道:「看起來,好像是對的。」李嶷冷笑道:「看起來全是對的,那定然就是假的。兩軍相行,雖然每日皆行七十里,但一路上各種情狀,或逢山需繞道,或遇水需得架橋,或突然遇敵接戰耽誤兩三日,他崔琳便是天縱奇才,但率著兩萬多人,途中又怎會不因故有任何耽擱,每隔數日皆行到該行之處,再遣出快馬急報?這些紅圈越是對的,那這些快馬急報就越是假的,他根本就沒按照約定的行軍之途行軍,而是算好了腳程,每隔三日朝我們遣出快馬罷了。」 裴源心中大駭,崔琳既沒有按照約定之途行軍,那所謀何事,不問可知。 裴源張嘴想說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說,李嶷又朝輿圖上看了看,忽得道:「他必定是兜了個圈子,朝洛水上游並南關去了。只要他奪下並南關,咱們便是有兵在鹿黎,也無半點用處,從此再無法扼制洛陽。」 裴源心中一片冰涼,道:「十七郎,咱們回師相救?」 李嶷搖頭:「來不及了。」 帳外又是一道閃電,隱隱的雷聲滾過,過得片刻,終於下起大雨來。這雨來得極快,風卷著雨,從帳外一直潲進帳內。裴源聽得雨聲如注,心中甚是煩難,李嶷在帳中來回踱了幾步,強笑道:「於今說什麼都沒有用處,咱們還是先與大將軍會合,便是苦戰,也要將段兗殺退。」 裴源點了點頭。 李嶷所料不錯,崔琳過了黃河便分兵兩路,藉口要先取曹州,一路由他自領,過疇河,徑直西行,一路由崔璃與何校尉帶領,從螟蛉山往西,相約攻克曹州後,再在漳水埠會師。 那何校尉極有本事,名義上是崔璃領著五千定勝軍,其實軍事大略都聽她,因此順順當當就拿下了曹州。然後崔璃與她率軍南下,在漳水埠苦等崔琳,左等不來,右等不來,依約都已經過了三日,崔璃心中疑惑,便對寇渚道:「大軍失期,莫不是出了什麼事吧?」 寇渚道:「公子素來擅兵,帶著一萬餘人,便是攻克州府亦是夠了,想是不能出什麼大事的。」 話音未落,忽然只聽帳外一陣喧嘩。原來崔璃叫了寇渚來密談,自然令人守住帳門,不令閒人靠近,偏那何校尉正要來見崔璃,被兵卒阻攔,她倒還罷了,桃子先橫眉冷對,與那兵卒爭吵了兩句,因此有喧嘩之聲。崔璃朝寇渚使了個眼色,寇渚忙迎出帳外,將那何校尉請進帳中。 崔璃對這個何校尉甚是忌憚,滿面堆笑,還不待他說話,那何校尉便道:「璃公子,便要向您請軍令,我要先折返去尋公子。」 崔璃一怔,說道:「大軍失期,我也心中著急,但這個時節總是陰雨連綿,道路難走亦是有的。咱們再等一等,沒准明日大軍就到了。」 那何校尉不知為何,今日臉色分外冷沉,只淡淡地道:「璃公子,我本有公子的令牌,此時向您稟報一聲,我這便去了。」 說完,只匆匆朝他行了一禮,轉身出帳上馬,竟然立時帶著數十騎馳出營去,再不回顧。崔璃見她這般無禮,一時氣得手足冰涼,寇渚見他面色不好,連忙安慰道:「她既有公子的令牌,便由她去吧。就算到時候再說起來,她也是心系公子安危。」 崔璃氣得過了半晌,方才道:「此女跋扈,真沒有半分將我放在眼裡!」 想到她之所以這麼跋扈,還不是仗著崔琳的寵愛,崔璃心下越發難耐,但這一腔憤恨,無處可宣洩,拿定了主意,打算就待在這漳水埠,看那崔琳來的時候,還能挑剔自己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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