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樂游原 | 上頁 下頁 |
|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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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還要下令折辱梁王的屍體,孫靖卻揮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說道:「你鬧夠了沒有!」指著她的鼻子罵道:「若不是袁鮮那個蠢貨,洛陽固若金湯,符元兒何以至死!令我大將枉死,袁鮮便掉了腦袋也是活該!今日你弟死母喪,我原本忍讓再三,但你竟然扼死李嶷之父,壞我大事!蠢笨如斯!」 他說到蠢笨如斯的時候,幾乎已經氣急敗壞。 袁氏被他打得懵了,捂著火辣辣的臉頰,過了片刻才哇一聲哭出聲來。柳氏見實在不成樣子,連忙上前勸慰,又命僕婦送袁氏到後堂休息,自己返身出去了片刻,複又回來,卻是向孫靖正色相稟:「大都督,适才已經清點過了,靈堂之中伺候的奴僕一共二十六人,皆是有賣身契的家奴,名冊隨後奉上,大都督如果不放心,怕走漏消息,盡皆殺了便是。」 她自從得知夫婿身死,婆母又驟亡,知道這府中必得由自己來支撐了,自己只生了兩個女兒,且年歲尚幼,幸好袁鮮的小妾生得有兒子,才不過兩歲,到時候去母留子,抱來養在自己膝下便是。何況婆母臨終之前,迫得孫靖許諾以元郎為嗣,且令元郎將來中表作親,娶袁氏為妻,將來把自己的女兒嫁給元郎便是了,這是她轉瞬便已經想明白的事。 如今魏國夫人袁氏又失手掐死了梁王,本來孫靖對袁氏有幾分愧疚之心,此刻只怕也抵消了不少。她其實覺得孫靖罵得對,自己這位阿姊,確實蠢笨,袁鮮已死,婆母亦死,此刻殺了梁王有何益處?兩條人命才換來孫靖承諾永保袁氏富貴,竟然差點讓她這一掐又給掐沒了。為今之計,只有極力封鎖消息,不令外界得知梁王已死。因此适才她不聲不響,出去厘清堂中有多少奴僕,好預備殺人滅口。 孫靖聞言不由長歎一聲,心想可算還有個明白人。 他說道:「既是家奴,那便都賞全屍吧。」停了一停,他看了看地上樑王的屍首,皺眉道:「將他也混在家奴那些屍首裡抬出去,然後一把火燒了,不要露出半分破綻。」 柳氏點點頭。 老鄭國公夫人既死,二十六名奴僕殉主,忠義得令人嘖嘖讚歎。只是後半夜袁府中卻抬出了二十七具棺木。二十六具棺木抬到城外鐵蓮寺暫時停靈,要等七七四十九日後,老夫人出殯,再附葬於墓園。而那第二十七具棺木,卻是由孫靖遣出的親信,扮作袁家奴僕,悄悄抬到城外僻靜之處,一把火燒了。 話說那二十六具棺木既送到鐵蓮寺,送棺木的奴僕便回轉府去。夜深人靜,寺中忽悄然潛入數人,打開一具棺木,將其中的屍首抬出,又換入一具屍首,這才重新闔上棺蓋。 這數人將抬出的那具屍首背到寺外裡許,這裡卻停著一輛騾車,這些人將屍首放上騾車,駕車飛速疾馳,天亮之時,便到了渭水之側,由此換船,張起風帆,不過數個時辰,便由渭水入涇水,一日千里,順流而下,疾若飛鴻一般。 不過一日一夜,船已經到了葭州,李嶷等人早就等在碼頭上,此時船上諸人,小心地以軟榻抬下樑王,只見他氣息早絕,身體僵硬,似死了多時。李嶷親自帶人接了軟榻,送入充作軍營的葭州郡守府,這裡早就佈置妥當,當下將梁王移上床榻,又蓋好被子。 李嶷親自守在榻前,直到半夜時分,梁王果然悠悠醒轉。梁王睜開眼睛,只覺視線模糊,恍恍惚惚,氣息未穩,又過了片刻,方才看到青色的帳頂,心想難道這是在地府之中? 李嶷早就察覺,立時上前,扶起梁王,方叫了一聲:「父王……」 梁王見到他,眉目依稀可辨,再細看了看,可不是李嶷!他父子多年未見,如此情形之下驟然相逢,梁王更以為自己是在陰曹地府,不由心頭火起,揮手就打了他一巴掌,罵道:「好你個小孽障,你自己死了不夠,還非得要害死我!」 李嶷挨了這麼一巴掌,怔了一怔,卻是苦笑一聲,梁王喘著粗氣,罵道:「我便知道你遲早克死我,到了陰間你還不放過我,你克死了你娘,卻還非要克死我!怎麼生得你這樣一個逆子,真是我命裡的劫數!」 李嶷聽他聲音漸漸響亮,知道他身體無礙,便道:「父王,您沒有死,是我想法子讓人將您藥倒,裝作假死,從孫靖那裡救了出來,您醒了就好,我去叫郎中來替您號脈,這藥微有毒性,才能令心脈俱停,只怕還要調養調養。」 梁王聽了他這番話,越發氣得破口大駡:「是你寫信給孫靖,說什麼吾非嫡長,如殺父王,吾必稱帝謝之。你怎麼不乾脆說分你一杯羹!」想到此處,越想越氣,但只恨李嶷已經長得高大,此刻雖俯身半跪在自己床前,卻是皮糙肉厚,打他反倒害得自己手疼。 梁王呼哧呼哧連喘帶罵,到底忍不住,又踹了李嶷一記窩心腳,李嶷就這一踹之勢起身,卻是出去尋郎中了。梁王罵了半晌,一時喘不上氣來,只得挨在枕上,等郎中進來號了脈,又開了方子,令他靜養。梁王愛惜自己性命,這才不發作了。 等到第二日,梁王已經恢復如常,李嶷這才請了自己兩位兄長來。李峻李崍本來聽說他已經將父親救出,百般不信,等到親眼得見,這才又驚又喜,恍然如夢。父子三人抱頭痛哭,互述別來情狀。李峻是長子,素來得梁王倚重,李崍又得他偏愛。當下樑王攬著兩個兒子,說一陣哭一陣,李峻與李崍也跪在榻前,各自抱著梁王的膝蓋,哭得一塌糊塗,口口聲聲,當再也見不著父王了,只疑身在夢中,又說父王被困京中,兩人如何憂心如焚,只恨不能以身代之,哭得梁王心痛不已,連連誇獎他們的孝心。倒是李嶷,無人理睬,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見他們哭得沒完沒了,甚是無聊,便轉身出去了。 李嶷回到自己所居的院子,便研了墨,提筆寫信,方才寫好,便喚過謝長耳,令他去送信。裴源恰好走進來,見此情況,便道:「又給那何校尉寫信?」 「那假死之藥十分珍貴,我只聽說崔家有此秘藥,寫信問她討要,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派人將藥送來了,也因此,才能順利救出父王。」李嶷說道,「難道我不該謝謝人家贈藥之誼?」 裴源不免無語。起初得知李嶷想出這般計策的時候,裴源便十分反對,覺得太過冒險,尤其假死之法,還得仰仗崔家秘藥,萬一那何校尉不給呢?或者在那藥中做手腳,竟然是毒藥呢?那豈不萬悔莫及。 李嶷道:「我寫信跟她說,是我想用這種藥自己假死詐一詐敵人,她頂多不給,總不會將毒藥給我吧。」 裴源當時就氣得說不出話來,他實在不明白,李嶷怎麼就敢這麼胡鬧,而那何校尉聽說他要如此秘藥,竟然就立時派人送來了,簡直就是跟著他一起胡鬧。 要依著裴源,事先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那藥,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藥太過珍貴之故,或是那何校尉十分促狹,竟然只送來了一顆。裴源心下鬱悶,不敢試,也不敢不試,心裡十分不願意,但又不甘心攔著李嶷,最終還是依著李嶷,在西長京中佈置人手,並與深宮中的蕭氏協力,動用各種法子,齊齊做成了這場偷天換日的大局,終於將梁王解救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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