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樂游原 | 上頁 下頁 |
|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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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驚險萬分,中間確實也有種種意外之處,比如原本謀劃令梁王在宮獄中便假死,將之換出來,誰知道梁王直撐到袁府,才徹底藥性發作,也幸得如此,孫靖目睹他斷氣,不疑有他,又幸得袁府早有前太子妃蕭氏埋下的心腹死士,此番為調包出了大力。只是種種驚險,其間或有一環失誤,只怕就要全域崩壞,但李嶷胸有成竹,只道父王陷在京中,我既領兵,孫靖頻頻以父王性命相脅,將來終有一日,只怕要害了父王性命,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鋌而走險。 這鋌而走險,真如蛛絲上行走,實實令人捏著一把冷汗,沒想到最後竟然成了。那何校尉送來的那顆秘藥,竟然也是真的,梁王蘇醒,安然無恙,只要調理休養,便可如常人一般。 話說那後院之中,梁王父子抱頭痛哭一場後,李崍擦乾了眼淚,忽想起一事,道:「父王,李嶷如今好生威風,竟然自封平叛大元帥,統領十萬鎮西軍,連裴源在他面前,都恭敬得很呢。」他被困興陽,為李嶷所救。這個生母卑賤、在府中又十分討人厭的李嶷,素來被他瞧不起,偏自己又差點被陶昝殺了,自己和兄長皆仰仗他所救,大大失了顏面,每每想到此事,便銜恨不已。但李嶷手握重兵,他無可奈何,此番見了梁王,當真喜出望外,便提起這事來。他本就有幾分小聰明,也不提自己,只說道:「大哥居長,按理說,這平叛大元帥,應該大哥來做,可是李嶷見了大哥,十分不客氣,還嘲笑他打不過陶昝。」 其實李嶷壓根沒有嘲笑過李峻,但李峻想到李嶷,也是十分不舒服,因為救了他們出來之後,李嶷便將他們安置在下房,明明院中有上好的房子,李嶷卻說那都是給傷兵住的。因為李嶷自己也住在下房,李峻便忍了,但李嶷與裴源都各自有一間屋子,李峻卻需得和李崍住在一間屋子裡,那屋子又甚是狹小,下雨的時候竟然還漏雨,李峻便認定李嶷此乃挾私報復,因為當初在王府的時候,自己對他不怎麼好。但女奴生的兒子,又生在五月初五,最是不祥,生出來沒扔進馬桶淹死,已經是父王慈悲,憑什麼如今他高高在上,做什麼大元帥、節度使。 每次想到此處,他心中就泛起酸來,明明他才是父王的長子,又是嫡妻所生,出身尊貴,如今竟然叫一個女奴生的小子壓他一頭,他委實不服。 也因此,他便點了點頭,說道:「父王,是啊,李嶷打仗,確實有模有樣,但這平叛大元帥之銜,事關重大。父王,依我說,如今您是先帝唯一的兒子了,該由您來做這平叛大元帥,便是裴獻,也應該趕緊來拜見您,奉您做君主。」 梁王連連擺手,裴獻他聽說過,那是國朝三傑,據說在西北邊陲,提起他的名字來,小兒都不敢啼哭,那是何等的兇神惡煞,他才不要見那樣的殺神。 李峻又喋喋不休,說來說去,就是對李嶷和裴源不滿,但李崍更知道如何打動梁王,說道:「父王,你身子不好,還需得靜養。俗話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李嶷如今也忙不過來,父王,不如你吩咐李嶷,讓我和大哥,皆去軍中幫他吧。」 梁王聽了這話,方才道:「咱們都險些喪命,如今好容易相見,父王可捨不得你們去打仗,聽說打仗可危險了,上陣搏殺,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李峻朝李崍使了個眼色,李崍心領神會,便說道:「主帥哪有上陣搏殺的,就是李嶷,打仗的時候,他也安安穩穩待在後頭,總不會親自上陣。」 這便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李嶷當時親冒矢羽,沖到陶昝陣中,才將他和李峻救了出來,但他們只是假作不知罷了。 李峻道:「父王,我與崍弟也是想替李嶷分擔一二,絕不上陣搏殺,也絕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當下花言巧語,又說了一些騙人的鬼話,說要歷練一番,將來要親自帶兵,護衛梁王。 梁王被他們聒噪不過,且這兩個兒子,素來為他心愛,哪禁得起他們糾纏,當下便答應了。 等到晚間,梁王趁李嶷來暮省的時候,便將此話說了,李嶷卻是默然片刻,說道:「兩位兄長不宜帶兵。」 梁王本來就不喜歡他,聽了這話,頓時大怒,當下就又踹了李嶷一腳,將他逐出房去。 李嶷走出梁王的屋子,拍了拍腿上被踹的鞋印,心想自己這個父王,最是糊塗,耳根子軟,一來就被兩個兄長攛掇,只怕天長日久,必生事端。還是令他們不要在軍中前線,以免擾亂軍心。 因此又過了兩日,見梁王調養得氣色如常,甚至看著比之前還康健了幾分,李嶷便說這裡乃要與孫靖接戰,為了保險起見,便遣出一隊人馬,將梁王及李峻李崍一起,送到蔡州去了。 裴源的兄長裴湛本就是蔡州牧,現下正在蔡州替鎮西軍籌措糧草,蔡州乃是魚米之鄉,豐饒之地,孫靖一直鞭長莫及,甚是安全。梁王到了蔡州,見裴湛給自己父子三人預備了高房大屋,甚至還有花園,並有奴僕伺候,比之在葭州舒適得多,也樂得逍遙自在。 話說阿螢自給李嶷送出假死之藥,日夜懸心。桃子數次打趣,說道:「皇孫要假死唬人,怎麼別人沒唬到,倒先唬著校尉你了。」又說:「依我說,就不該給他那假死之藥,那藥何其寶貴,煉製又何其不易,實實乃是萬金難求之物。他寫信來要,校尉你居然就給他了。叫我說,就算要給,也要在裡面多多摻上些黃連,好生叫他吃一番苦頭。」 阿螢聽憑桃子如何說來說去,甚至說要摻上些黃連,也只是微微一笑,並不答話。直接到李嶷遣謝長耳快馬送來了密信,方才松了一口氣。她來不及看信,便上下打量謝長耳,只見他風塵僕僕,雖然辛苦,但精神奕奕,便問道:「殿下還好嗎?」 謝長耳叉手行禮,說道:「多謝校尉相問,十七郎甚好。」 她微一躊躇,又問道:「那梁王殿下還安好嗎?」 謝長耳遲疑了一下,梁王被救之事甚是機密,在鎮西軍中知道的人也甚少,但見她神色泰然自若,想必十七郎早就寫信告知她了,於是道:「梁王殿下亦十分安好,脫險以來,還更康健了呢。」 阿螢這才點了點頭,知他一路辛勞,便命桃子陪著謝長耳下去用些飯食,這才隨手拆開書信,只見李嶷在信中語言客氣,終於向她明言,索要假死之藥,原是為了相救父親梁王,如今梁王已安然脫困,因此十分感激。滿篇的道謝之言,信的最末卻寫了幾句閒話,道:「昨夜月色甚好,忽憶太清宮清池如許,亦宜玩月。」寫到此處,他仿佛遲疑了片刻,因為信箋上滴落了一滴墨汁,明顯是停筆在此處頓了片刻,後面又寫著「盼複」,這兩個字之後,似有無窮的未盡之意,但卻也戛然而止。 看到此處,她唇角微彎,心想這個人真是,明明紙上東扯西拉,想說兩句私情話,偏還怕自己不懂,又寫了盼複兩個字,非要讓自己給他回信,這信可怎麼回,真是促狹淘氣,想到此處,不由臉頰微熱。抬眼望去,只見窗外一樹桃花,正開得燦若雲霞,映在眼底一片緋紅,正是春光明媚,春意最盛的時候。 謝長耳騎著快馬,奔波數百里,帶回了她的回信。李嶷拆開看時,只見她在信中也客客氣氣,說猜到了皇孫索要此等藥物,必是有大用,今既救出梁王,恭喜殿下憂患已除,寫到最後,卻是也有一句閒話,說道:「窗外桃花灼灼,惜不能同賞玩,擷花數瓣,聊贈。」信箋中果然夾著幾片桃花花瓣,只是隨信在途中這麼多日,早就被風乾得薄如蟬翼。只是那花瓣雖被風乾,但其色殷紅。他小心地拈了一片在手中,只覺鼻端一陣陣幽香,原來花瓣上都是胭脂。他忽得明白過來,不由得拈著花瓣,笑了片刻,方才又小心地將那些花瓣,一一用心收好。 自此以來,兩人雖然耽於戰事,但偶爾鴻雁傳書,卻是忙中有暇,信中各有一二句閒話,互訴衷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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