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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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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郎將只看著眼前人馬疾馳帶起的煙塵,心想鎮西軍果然傾巢而出,倒是頗可一戰。待得煙塵漸漸散去,卻見裴源只帶了寥寥幾百騎,卻是每騎後面綁了竹帚樹枝之屬,因而疾馳時便似有千軍萬馬的假像。他臉色大變,知道必然有詐,當下令旗手揮旗示意,領著幾千喬裝的精兵,轉身上馬朝洛陽城中退去。他剛剛上馬轉身馳了數百步,回頭一看,忽不知從哪裡沖出來一支人馬,直奔著糧隊前的裴源殺過去,他心中詫異,忽聞喊殺聲震天,原來是崔家定勝軍與鎮西軍早在兩翼伏下重兵,幸好他見機快,退得也快,但見後面鎮西軍與定勝軍合圍,將那支襲向裴源的人馬圍在其中,殺得片甲不留。他領著自己的精兵,再不敢耽擱,逃回了洛陽城中。 洛陽城中卻是大亂。原來那幾個紈絝,攛掇鄭國公袁鮮領著府中私兵,一起出城,本打算殺鎮西軍一個措手不及,不想竟然反被鎮西軍和定勝軍圍而殲之。這些紈絝哪裡是這兩軍的對手,不過一炷香工夫,便兵敗如山倒,兵卒逃散,袁鮮等人束手被擒,其他的人見狀,只得降了。 李嶷本來只是想將計就計,讓符元兒吃個小虧,多得些糧草罷了。萬萬沒想到袁鮮貪功,竟然親自出城來,頓時喜出望外。等拿住了袁鮮等人,便立時遣人去給城中的符元兒送信,叫他開城出降。 符元兒聞訊,勃然大怒,說道:「豎子焉能壞我大事!」當下便在堂中回復鎮西軍的信使,說道:「別說一個鄭國公,便是有十個鄭國公,也甭想我出降。李嶷若要殺那個紈絝,一刀殺了便是!」 話說李嶷何等精細之人,他遣信使到洛陽城中,卻令俘獲的袁鮮最為信重的一名家將,穿上鎮西軍的服色,扮作信使的隨從,夾在其間。那家將親耳聽到符元兒如此言語,當下心膽俱裂,回到鎮西軍營中,一見了袁鮮及眾紈絝,當即痛哭流涕,將符元兒那番言語,一五一十全都告知了袁鮮。袁鮮不由瞠目結舌。他原本還抱著萬一的指望,心道眾人皆言那符元兒善戰,自己不慎失陷在這裡,洛陽城中卻有數萬兵馬,皆是精兵良將,符元兒領兵來將自己救了,不是舉手之勞嗎?萬萬沒想到,心腹家將竟然帶回這樣一個消息。 帳中那同樣被生擒的韋谿亦是瞠目結舌,他自詡知兵,沒料到出城一戰,稀裡糊塗就敗了。敗了不說,自己所領的私兵四散奔逃,他卻被生擒了。好在鎮西軍對待他們這些俘虜還算客氣,既沒有施之酷刑,也沒有過分折辱,就給他們帶上了鐐銬,命人嚴加看管,防止他們逃跑而已。 今日李嶷遣信使去城中,韋谿本來抱了極大期望,心想不論是財帛也好,糧草也好,甚至是洛陽城,不管李嶷提什麼條件,符元兒總要想方設法,將自己諸人贖回的,沒想到符元兒壓根都不跟李嶷討價還價,徑直叫李嶷把袁鮮一刀殺了,顯然毫不顧忌袁鮮乃是孫大都督的內弟。 袁鮮乃是這幫紈絝中爵位最高、身份最貴重之人,那符元兒都毫不顧惜,自己不過是韋家的子弟,又哪裡能指望符元兒投鼠忌器呢?當下他心中大悔,不該為了功名富貴,就攛掇袁鮮出城,但此時痛悔無用,他定了定神,當下便抱著袁鮮的大腿,泣不成聲:「姊夫,符元兒那個胡兒,早就將你視作眼中釘、肉中刺,今日只怕是要借李嶷這手,來除掉你我諸人。」 袁鮮自從淪為階下囚,被鎮西軍生擒,心腹家將從城中折返,又帶回符元兒如此言語,早就頭昏腦漲,心想果然兵者不祥,自己就不該帶兵出城,這符元兒翻臉無情,竟然連自己的性命都毫不顧惜。可惜孫靖遠在西長京,縱然素來疼愛自己的姊姊魏國夫人知曉,求得孫靖下令,讓那符元兒來相救,定然也來不及,只怕自己早就被李嶷一刀殺了,心中又慌又怕,更兼被韋谿這麼一哭,更是心亂如麻。 韋谿哭道:「姊夫,眼見便有性命之憂,快想想法子呀!」 袁鮮也幾乎要哭出來了:「能有什麼法子可想?實不相瞞,我現在也是方寸大亂,沒想到那個胡兒,竟然這般冷酷無情。」當下與韋谿抱頭痛哭,帳中諸紈絝想到今日只怕就要將性命葬送於此,個個都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話說那定勝軍營中,又是另一番情形。定勝軍與鎮西軍合謀,鎮西軍偽作襲營,定勝軍詐作敗走,然後又趁洛陽城中送糧出來,兩軍埋伏在道邊,一起將出城的袁鮮等人盡皆擒了。因為鎮西軍乃是李嶷親自領兵,所以袁鮮諸人,皆被押在鎮西軍營中。 桃子知曉此事,不由得忿忿:「李嶷這個人,就是太狡猾了。早知道咱們就不該答應他,只是襄助,戰果盡歸他所有。」 大帳之中,崔公子斜倚在榻上,臉色卻有幾分蒼白,他素有痼疾,每逢秋冬之時,便舊疾發作,雖精心調養,但這時節便無法帶兵上陣,只能靜養為宜。偏這日又接了要緊的軍報,乃是孫靖徑直從滑州出兵,直奔崔倚大營而去,顯然是想抄了崔倚的後路。這便令眼下崔公子所領的這支定勝軍進退兩難,若是帶兵回援,那麼只能棄了建州和並南關;若是不帶兵回援,只怕孫靖之師與洛陽連成一氣,合力真將崔倚困住。 他咳嗽了兩聲,接過桃子遞上的熱水,飲了兩口,緩過一口氣來,卻對何校尉道:「袁鮮是鎮西軍僥倖得之,既答應了李嶷,這點氣度,我們總該有的,不應與他們計較。」 何校尉點了點頭,深以為然:「誰也沒想到袁鮮竟然會領兵出城,倒是我失算了。」 「也不與你相干。」他喟然長歎了一聲,「此番將所獲糧草盡讓與鎮西軍,也是咱們早就商議好的,為了是之後取得洛陽,盡可以好生理論,占一番上風。若我們有洛陽,父帥那裡,自不必說,定可以從容應對孫靖之兵。」他頓了頓,歎道:「李嶷這個人啊,才智、謀略、軍事,樣樣皆出色,沒想到連運氣,都這麼一等一的好。」 何校尉並不作聲,那崔公子卻漫聲道:「只是他雖有袁鮮在手,但他實在是兵弱將少,就這麼區區幾千人,擺在洛陽城下,都不夠看的。他想要洛陽,還得來與我們相商,既要來與我們相商,那麼我們一定要得洛陽。」 她點了點頭,確實如此,李嶷親自帶兵出洛水,從戰略意義上來說,是為了牽制孫靖各部,好讓逼近隴右的裴獻率著大軍,放手一搏。此人在軍事上素有野心,而且從來不懼冒險,但這次,孫靖應對得亦是老辣,調了更多兵馬去堵裴獻,李嶷在這洛水之畔,一支弱兵,進,無力攻洛陽;退,無城可守,其實是相當有風險的,只能與他們定勝軍聯手,才能有機會獲取洛陽城。 幸得李嶷並不知曉,洛陽對眼下定勝軍來說,甚為要緊。不然他那個人滿腹算計,只怕要以此相脅,替鎮西軍謀算更多。 她想得清楚,又與崔公子商議一番,當下便拿定了主意。等從中軍大帳出來,她便命桃子去約李嶷,桃子問:「這次不寫信啦?」 「寫什麼信。」她想到李嶷,心中卻是百味陳雜,不知為何,竟有點生氣的樣子,「他不配我寫信。」 話是這麼說,李嶷得了謝長耳傳遞的桃子的一句口信,還是喜出望外,高高興興就打馬來見她了。 這次相約的地方,乃是洛陽城外著名的一座道觀,名喚太清宮。李嶷來到山前一看,只見修篁處處,掩映著山上的山門,和沿著山門延展開去的若隱若現的青磚牆。其時深秋,風吹竹海,竹葉蕭蕭,甚是幽靜。竹林之間,一道曲折的青石臺階,直通往山門。他把馬拴了,拾階而上,進了山門,方見著「太清」二字的匾額。這太清宮地近東都洛陽,坐落於洛陽城外的翠雲峰上,是有名的清修之地,供奉的乃是道德天尊太上老君,故名太清宮。仁宗皇帝素愛巡幸東都,傳說這太清宮也是他常常微服遊冶之地,曾在這裡與著名的玄霄真人論道。玄霄真人愛竹,偏東都舊無植竹之俗,論道之時仁宗皇帝輸了,這位陛下也甚是大方,命人在太清宮這山上遍植修竹,以作自己輸了的彩頭,也以造「獨坐幽篁裡」的隱逸勝景。這太清宮也成了東都名勝,春天無數遊人仕女前來觀賞這道觀中的牡丹花,夏天則去後山放生池看荷花避暑。時值秋日,並無甚應季的美景,更兼兵刀之禍,符元兒緊閉城門,因此這太清宮中遊人絕跡,只有一兩名道童,在庭院中行灑掃之事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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