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樂游原 | 上頁 下頁 |
|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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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公聞言大喜,當下也不質問了,那符元兒又道:「此事是極要緊的機密大事,本當親往國公府上,面稟國公,但彼時敵情未明,符某便忍了一忍,今日國公既然親至,那便當與國公分說清楚,好令國公知曉。」 他這幾句話,說得又熨帖又妥當,還客客氣氣,真拿鄭國公當作上司的模樣,袁鮮心下不由十分舒坦,點了點頭,笑道:「事涉機密,你事先不說,也是應當的。」 當下符元兒親自送出府門,看著鄭國公上馬離去,這才回轉。他心中煩惱,不免喟然長歎,身邊親信的郎將便勸道:「將軍,如此機密,何必語之外人。」 符元兒又歎了口氣,說道:「他可不是外人,他是大都督的內弟,若不分說清楚,他鬧得不可開交,徒增煩惱。」 當下符元兒繼續調配精兵,偽作送糧準備突襲不題。李嶷在鎮西軍營中只歇了半日,忽然謝長耳進來,支支吾吾地說道:「十七郎,定勝軍派了個人來,你見還是不見?」 李嶷還以為是桃子,以為何校尉有信傳來,忙道快請。待得那人進來,穿著營中民伕服色,身形修長苗條,正是何校尉,他心中一喜,謝長耳連忙出去,好讓他們說話。 她雖然喬裝前來,倒也落落大方,看了一眼他腿上綁得裡三層外三層的繃帶,卻是嗤之以鼻:「皇孫這也未免太作態了。」 「我都傷成這樣了,」他不滿地嘀咕,「也沒見你送瓶金創藥來。」 「皇孫就不怕我在金創藥裡下毒嗎?」她瞪了他一眼,「再說了,你星夜襲營,還放火,才受這點小傷,叫我說,那是活該。」 他苦笑一聲,她卻就在榻前坐下了,問他:「再過兩日,符元兒若是守約,就該把糧草送出城來了。」 他微微歎了口氣,問道:「定勝軍是想要一半嗎?」 她明眸皓齒,笑起來格外動人,說道:「那大可不必,畢竟鎮西軍久乏糧草,我們定勝軍要有友愛之心,這次就全歸鎮西軍所有好了。」 他悻悻地道:「也沒見你之前有什麼友愛之心。」抱怨歸抱怨,當下還是取了沙盤來,細細研判。說完了軍事,他忽地問:「你們公子,這次會不會親自上陣?」 「這點小事,哪用勞得我們公子。」她漫不經意地說道,「遣一將為前鋒就夠了。」 他被噎了一噎,說道:「我都受傷了,還得親自領兵前去。」 「誰讓鎮西軍缺糧呢。」她狡黠一笑,看著時辰已經不早,起身便欲離去。李嶷急著起身相送,不想碰倒了榻前的拐杖,其實他壓根就用不著那根拐杖,不過是放在榻前做個樣子罷了,但拐杖落地「啪嗒」一響,他忽然靈機一動,只作站立不穩,身形晃了晃。果然她一回頭見他趔趄,不假思索伸手就攙住了他。他只覺柔荑纖纖,扶住了自己的胳膊,她的手又輕又暖,身上又有一股幽香,中人欲醉。 兩人視線相觸,她忽然就明白他是故意的,當下不動聲色,只作不知,彎腰拾起拐杖,突然就以杖為劍,朝他腿上刺去,他倒是不慌不忙,手一探就捏住了杖頭,她卻撒手就將拐杖往前一送,指尖銀針脫手,逼得他不能不閃避。 「喂!」他躲得不算狼狽,卻甚是不滿,「明兒還要去接糧呢,你此時刺昏了我,誤事怎麼辦!」 「你這樣的狡猾奸險之徒,就該刺昏了才是。」話是這麼說,她氣恨恨收了針袋,轉身離去。 還是半分也不肯相讓啊!他悵然地想。 話說那鄭國公袁鮮,自知道符元兒定下這般突襲妙計,喜不自勝,在家中與幾位要好的親友宴飲,這幾名要好的朋友,皆是城中世家子弟,與袁氏世代通婚,親密無間,也是他視作心腹之人。 那些人最擅察言觀色,見他高興,便吹捧了一番,又拿話激他:「鮮兄不是說要去質問那胡兒,怎麼去了一趟刺史府,便又偃旗息鼓回來了?」 袁鮮話到了嘴邊,忽又想起符元兒再三叮囑,此乃機密要事,萬不可入第三人之耳,當下又忍住了,只道:「反正那胡兒有辦法克敵制勝,我們只在城中等著便是了。」頓了頓又道:「那胡兒甚是客氣,說我是代大都督鎮守洛陽,又是洛陽城中爵位最高之人,所以這等機密事,只能告訴我一人知曉。」說畢揚揚得意,看了在座諸人一眼。 座中有一人正是袁鮮的內弟,洛陽城中有名的紈絝韋谿。此人最是自覺聰明過人,又特別愛出風頭,見袁鮮話裡有話,哪裡還按捺得住,知道硬是逼問只怕無用,當下便使了個眼色,座中人左一杯,右一杯,便都來起哄敬酒,說連符元兒那個素來無禮的胡兒都不得不低頭,還是袁國公有能耐云云,過了大半個時辰,將袁鮮灌得有七八分醉了。 韋谿便道:「雖是機密,但這座中亦無外人,國公何不透露一二,我們也幫著參詳參詳。」 袁鮮早被吹捧得飄飄然,更兼又飲了偌多酒,當下大著舌頭,說道:「這既然是機密,自然是不能說的,也不是信不過諸位。」 那韋谿眉頭一皺,卻道:「符元兒素來不將咱們放在眼裡,他別不是拿話誑騙吧。」 袁鮮氣得一拍胸口,說道:「憑他敢誑騙誰,也不敢誑騙我!」當下便將符元兒派精兵喬裝出城送糧,實則突襲之事,源源本本說了。韋谿大喜過望,連忙道:「建立功業的時機到了!」 原來他們這些舊日便與孫靖十分親近的世家勳貴子弟,因為孫靖謀逆,都或大或小得了些虛銜,但半分實權沒有,兵權更是摸不到邊。要知道孫靖乃是武將,如此在朝中攝政,任用的也皆是武人,他們這些勳貴,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更兼個個志大才疏,孫靖哪肯將兵權交到他們手上。 這韋谿心思活絡,早就想得明白,如今這天下大勢,想求真正的富貴,只怕還得立軍功;可既無兵權,洛陽城中又有個天下名將符元兒,自己這等人,有何軍功可立?這次卻是個絕好機會。當下便借著酒意,慫恿那袁鮮:「你是國公,府裡亦有三千私兵,我們這裡的人,每個人府上總能湊出一千兩千來,趁著那胡兒遣人送糧,我們也湊幾千人出城去,殺李嶷一個措手不及。」 另一名紈絝也連連點頭,說道:「韋兄說得是,我們府裡這些私兵,都是精兵強將,聽說李嶷才只幾千老弱殘兵,有何可懼?」又道:「且莫將這樁天大的功勞,讓那胡兒獨得了,若是他真大敗李嶷,從此後且不說這洛陽城中,只怕在朝中,也無你我世家立足之地了。」 眾人皆點頭稱是,當下謀劃起來,如何避開符元兒的眼線,如何悄無聲息出城,如何佈置殺李嶷一個措手不及,卻是越講越興奮,袁鮮還命人取了沙盤來,依著兵書推演。在深秋的夜風中,袁鮮只覺渾身熱血沸騰,說道:「隨我出城,建功立業,活捉李嶷,令那胡兒再不敢在我等面前,有爭榮誇耀之心!」 他們雖然是一群紈絝,但皆是久居洛陽的世家,在城中根深葉茂,各家有各家的辦法。符元兒雖然悍勇,但被調到洛陽城中也不過數月,他們悄悄調配私兵,竟然瞞過了符元兒。 這廂符元兒收拾停當,命心腹的一名荀郎將領兵出城去送糧,這荀郎將素來為他信任,他便細細叮囑道:「李嶷是個奸猾的人,不然也不能陷殺庾燎萬軍,你出城之後,見機行事。李嶷雖依約率鎮西軍襲定勝軍,但說不好其中是否有詐,若是不利,速速退回城中,那些糧草就扔在那裡也不可惜,他得了糧草,反倒行動遲緩,尋機再殲滅不急。」 那荀郎將叉手行禮,道:「將軍放心,我理會的。」 荀郎將領著幾千喬裝成運糧丁的精兵,推著糧草出城,幾萬擔糧草,車隊綿延不絕,行起來自是緩慢,待得午後,方才行至鎮西軍軍營前十余裡許,早有裴源得訊,親自帶著人接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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