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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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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霜降 話說鎮西軍既與定勝軍商議好,便依約開拔。李嶷親自率軍為前鋒,為兩軍之先奔赴建州。崔公子自然率定勝軍前來相送,因為此去要逼降建州守軍,所以鎮西軍這支前鋒聲勢極大,把軍旗帥旗全都亮了出來。桃子見李嶷騎在一匹極高大神駿的黑馬之上,身後旌旗獵獵,一面極大的旗幟上玄底繡金,乃是「平叛大元帥」,另一面玄底赤邊,卻是「鎮西節度使」,然後還有李嶷遙領的諸如「北庭都督」「成州刺史」之類的頭銜,皆有旗幟鮮明,看得桃子在馬上不斷撇嘴,說道:「成州還不在鎮西軍手裡呢,他就自封成州刺史啦?」見李嶷在旗幟環繞下極是英武,陽光照在他頭上,束髮冠中卻正綰著那支白玉簪,桃子卻又忍不住失聲問:「校尉,怎麼他又插戴上了?」 何校尉卻很沉得住氣,任憑桃子吱吱喳喳問個不停,卻只是不語。直到李嶷率著前鋒大隊馳去,路上沙塵滾滾,那些旗幟也簇擁著他漸漸遠去,定勝軍這才掉轉馬頭回營。 兩軍既然已經相約協作,定勝軍也在預備拔營的諸項事物,何校尉回營中收拾一番,桃子卻在帳門口探頭探腦,她便道:「要進來便進來,做這模樣做甚?」 桃子笑嘻嘻走進來,手裡卻拿著兩個橘子,這是極稀罕的物件,北地不產此物,不知她從何得來這兩個金燦燦的大橘子。桃子剝了一個,細心地撕去橘瓣外細綿的白絡,這才將橘瓣送進何校尉的嘴裡,問道:「甜嗎?」 何校尉點了點頭,入口冰潤清甜,確實是上好的橘子,她不由問:「哪裡來的?」 桃子也嘗了一瓣,說道:「這說來就話長了,不過,還得感謝校尉你。」 何校尉素來聰穎,但也猜不出她為何要感謝自己。桃子撲哧一笑,說道:「要不是校尉你寫信,哪裡來的這橘子。」又問:「謝長耳,就是給李皇孫送信的那個傢伙,你知道嗎?」 何校尉點了點頭,她素來擅於謀算,精於記憶,幾乎過目不忘,謝長耳那個人經常跟在李嶷身邊,她見過數次,自然印象深刻。 上次謝長耳來替李嶷傳話,桃子給了他一根青蔗,此人是個老實人,覺得友軍之贈,必要回饋才好。偏那顧氏得了李嶷的救命之恩,感念不已,聽說鎮西軍缺糧,當下那顧婉娘便做主,將並州顧家的糧倉及鄉下田莊裡的糧食全都收攏,準備一併給鎮西軍送來。恰逢顧家一個在江南道做官的子弟回並州省親,帶回來幾大簍極好的柑橘,此物在南方殊為尋常,在北地卻是極稀罕名貴的時鮮,顧婉娘又選了最上尖的兩簍柑橘,和著那幾百擔糧食,親自一併送到李嶷軍營中。諸人見到糧食,自然感激不已,雖然幾百擔糧食對大軍而言,不過杯水車薪,但眾人深感顧氏雪中送炭,也因此,這兩簍柑橘,李嶷不便推脫,只得收下。但鎮西軍的舊例,這種東西,都是全軍上下分食,說起來每人差不多也就能吃一瓣半瓣罷了。李嶷哪操這些心,手一揮交給裴源去分發眾人,謝長耳想著此物稀罕,厚著臉皮向裴源說明原委,討要了整整兩個大橘子,巴巴兒送到桃子這裡來,以謝她的青蔗。 桃子一邊吃著橘子,一邊又跟何校尉說:「我問了謝長耳,既然是顧六娘親自帶人送來的橘子,那這位顧家六小姐,長得什麼樣啊?謝長耳那個呆子,吭哧吭哧想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說長得像廟裡的菩薩娘娘,哎喲,把我肚子都笑疼了。」 何校尉想了一想當時船上的情形,說道:「那位顧六娘,長得眉目如畫,確實挺好看的。」 桃子吃驚:「你什麼時候見過她?」 她卻不願意答了,自顧自吃著橘子,說道:「人家送來的橘子,咱們吃了,還議論人家樣貌,不應該。」 桃子說:「她又不是送給咱們吃的,要說承人情,我也只承謝長耳的人情。」話音未落,她自己已經明白說錯了話,果然何校尉笑眯眯地看著她,似乎在說,這就承上人情啦? 她們二人自幼一起長大,情同姐妹,饒是如此,桃子也禁不住耳下一熱,紅暈一直湧到臉上,嗔道:「你說什麼呀?」 「我什麼也沒說呀。」何校尉雖然年紀與她相仿,但素來卻是很穩重的,這時候偏促狹起來,「他把橘子給你,沒留什麼話?」 桃子故作滿不在乎,說道:「能留什麼話呀,一個呆子,把橘子往我手裡一塞,磕磕巴巴說給我吃的,掉轉馬頭就跑了,跟逃似的,說要跟李皇孫開拔了,怕誤了時辰。」 何校尉想到适才李嶷的樣子,他在軍前總是很威嚴的,大概是年紀太輕,所以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其實誰會知道他還有局促不安的時候呢,不過,他局促不安的時候,倒是挺有趣的。她又掂了瓣橘子送進嘴裡,橘瓤入口迸出汁水,甚是清甜,她不禁微笑起來。 前鋒既行,鎮西軍與定勝軍便依約攜帶韓立與虎符,一起兵臨建州城下,又按照李嶷的排布,另遣兵馬,掐斷了建州的後路,建州郡守見此情形,困守了數日,最終還是煎熬不住,大開城門,出城降了。自此並不費一兵一卒,便取得了建州。鎮西軍依約將建州城交由定勝軍駐守,只取城中糧草。 到了此刻,李嶷才知道上當,原來建州城中,並無多少糧草,蓋因就在半月前,建州糧草悉數被洛陽刺史符元兒調走。就算加上並州城裡的糧草,也不過勉強敷用李嶷這一支人馬,更別提支援裴獻的大軍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李嶷喟然長歎。當下與裴源商議再三,決定還是借道建州,過並南關,直奔洛水而去,牽制孫靖諸部,以緩隴西之側,裴獻所受諸軍逼迫威壓之勢。 裴源道:「落霞穀天險,若是借道,萬一定勝軍在穀口埋伏,咱們豈不是處境糟糕?」 李嶷搖頭道:「崔琳不是那樣的人。」又道:「他若是想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就不會打著勤王的旗號了。崔家的人,既要臉面,還要實惠。」 「奸猾得很。」裴源恨恨地評價。 定勝軍中獲知鎮西軍要借道南下的消息,也自有一番議論。崔公子沉吟半晌,道:「算起來李嶷只有七千餘眾,老弱殘兵,外加那些明岱山上的土匪,不成什麼氣候。若是在落霞穀伏下五千精兵,可以將他這支人馬全部葬送在並南關。」 何校尉卻神色自若,說道:「公子不是那般的人。」 「哦?」崔公子在帳中也披著氅衣,接過桃子遞上的藥碗,喝了一口藥汁,想是極苦,眉頭微微一皺,「你為何如此斷言?」 「公子既出幽州勤王,哪怕對天家略有幾分微詞,但還是願意坦蕩而戰,並不會做此等小人行徑。」 崔公子聽她這般說,端著藥碗如飲酒般一飲而盡,方才笑道:「不錯。」 他有他的驕傲,就算是要逐鹿中原,那麼也應該在沙場上堂堂正正擊敗對手,而不是這般背信棄義偷襲友軍。 「而且,」她不徐不疾地說道,「公子大約也想陳兵洛水,與那符元兒一較高下。」 「是的。」他點點頭,「符元兒當世名將,我還挺想見識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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