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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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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嶷見他猜到,只得道:「我確實派人去追了。」 那崔公子倒也坦然:「實不相瞞,我亦派了一支人馬,但沒有截住他,不知他藏到哪裡去了。」他道:「我聽何校尉說,殿下與我們定勝軍有約定,誰先擒住了韓立,便可先擇一州……」 李嶷聽他輕輕巧巧一句話,便將自己與何校尉的賭約,改成坦蕩的兩軍之約,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不由看了何校尉一眼,見她侍立在崔公子身後,甚是收斂鋒芒,心中更加百般不是滋味。 待商議完諸般事宜,那崔公子仍舊親送出大帳,李嶷翻身上馬,見何校尉侍立在那人身後,微垂著頭,神色恭敬。他心中萬千惆悵,只得朝那崔公子微一點頭致意,便策馬離去。 那崔公子直目送他馳出轅門,方才回轉。待回到帳中,他才猛烈地咳嗽起來,何校尉忙著替他拍背撫胸,早有一名少女捧著藥箱,匆匆忙忙的出來,打開藥箱,先倒了一盞酒,研開丸藥,服侍他服藥,複又皺眉道:「公子,我就說那藥萬萬不能吃,只怕今晚要咳得更加厲害。」 那崔公子喝了藥,這才緩過一口氣,勉力道:「既然是皇孫親來帳中,總不便讓他看到我病骨支離,連氣都喘不上來的樣子。」 那少女噘著嘴,道:「什麼皇孫不皇孫,都不值當公子您這麼糟蹋自己的身子。」 何校尉見她如此說,道:「桃子,那藥雖然鎮咳厲害,卻頗有寒毒,你想法子能不能解一解這寒毒。」 桃子想了一想,說道:「我配幾味藥,且慢慢調養看看吧。」又再三叮囑,說道:「公子下次切莫為了任何事,再吃那等毒藥了。」她自出帳去煎藥。何校尉便扶著崔公子坐下,忽聽他道:「今日一見,這個李皇孫果然是個厲害人物。從前他打的那些仗,我還以為是裴家矯功於他,打著他的旗號作幌子罷了,現在看來,他只怕才是鎮西軍真正的統帥。」 何校尉點點頭,說道:「此人善戰,敏捷機變,堪稱當世無雙。」 那崔公子忍不住又咳嗽起來,直咳得雙頰上迸出紅暈,才緩過一口氣來,他淡淡的語氣中似透著一絲微涼:「當世無雙,或許吧,但這天下,已經是群雄逐鹿的亂世了。他想要收拾河山,光復社稷,那且得費盡周折尋覓機緣呢。」 且說那李嶷回到鎮西軍營中,裴源聽說他去見了崔倚之子,忙來相問:「如何?」 李嶷想了想,說道:「樣貌文弱,深不可測。」 「好傢伙!」裴源吃了一驚,「你還沒對誰有如此評價。」 「畢竟是崔倚之子,」李嶷不知為何,有幾分沮喪似的,「崔倚只得這一個兒子,教得著實好,文才武略,都很出色。怪不得先帝在時,崔倚寧可被貶官,也不願意把這兒子送到京中作人質,此子可謂人中龍鳳。」 裴源還在細細揣測此人到底是如何形貌,能令李嶷作此等語,跟著李嶷一同前往的謝長耳在旁邊說:「崔公子確實長得太好看了,我就沒見過長得像他那麼好看的男人,又斯文,怪不得他上陣要戴面具。」 裴源思量再三,憂心忡忡道:「既然是這麼難纏的一個人,咱們還是快點把韓立抓住贏了賭約吧,不然並州、建州一旦皆落入其手,咱們被卡在這關西道上,那就太被動了。」 李嶷深以為然,又想到自己與定勝軍分別派人圍追堵截,皆無那韓立的消息,不知道他藏身何處。當下只能多遣人手,四處偵察探尋。 這日晌午後,謝長耳忽引得一名定勝軍的女使進來,那女使到了帳中,先是毫不客氣地打量了李嶷一番,這才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李嶷,卻是什麼話都沒說,也不等他說什麼,掉頭就走了。 李嶷只覺得莫名其妙,拆開信來看,竟然是何校尉寫的,先說了一番客氣話,然後邀請他傍晚在河邊相見。裴源聽說定勝軍派人來了,連忙過來,見李嶷正在看信,探頭也想看看信上說什麼,李嶷卻已經匆匆一目十行看完,把信折起來,收進懷中。 裴源問道:「誰的信?」 李嶷卻是一笑,說道:「這信沒什麼要緊。」抬頭往帳外看了看,說道:「今天晚上,應該有月亮吧。」 他這話說得太早。黃昏時分起了風,天漸漸陰沉下來。李嶷換了衣裳,獨自騎馬離營。到了江邊一看,大江茫茫,向東奔流而去,江邊蘆花被風吹得搖曳不定。他舉目四望,並沒有看見人,正納悶之時,忽見蘆葦叢中劃出一條小船來,正是那何校尉。大概是怕下雨,她披著一領蓑衣,戴著斗笠,乍看倒好似一名漁翁。她扶著槳,卻笑著問他:「我忙了這半日,沒打得半條魚,你若是上船,可沒什麼吃的。」 李嶷心中一動,將馬拴在江邊一株枯樹上,跳上了船,說道:「今日這時節,要打魚可難了,若是打野鴨子,倒可以試一試。」 當下他接過槳,扳了幾槳,將船劃進蘆葦深處,靜待了片刻。果然有幾隻野鴨,落在不遠處鳧水。他未攜帶弓箭,她便捋起袖子,從臂上解下一架小弩來遞給他。那弩弓做得極為精緻,箭支比毫管還細上兩分,長不過寸許,他在手裡拈了拈分量,便知道是精鋼製成,當下瞄準了野鴨,用那架小巧弩弓射出箭,只聽「錚」一聲輕響,野鴨已經被射透眼睛,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便死去,亦沒有驚動其他浮在水上的野鴨。李嶷射了兩隻野鴨,划船去撿了,他愛惜這弩箭精緻,將箭支從野鴨眼中拔了出來,捏著箭羽在江水中細細滌去箭支上的血跡,又將弩弓連同箭支一起還給她。 兩人在岸邊,尋了個避風之處,用黃泥裹了野鴨,再將那野鴨埋在灰燼中,生起火烘烤。過不多時便烤熟了,剝去燒得硬結板實的黃泥殼,野鴨毛早就被黃泥殼粘牢,輕輕一剝就全掉了,露出烤得外香裡嫩的鴨肉。當下兩人一人一隻,吃了起來。 何校尉道:「你這烤鴨子的手藝,著實不錯。」說到此處,她忽得想起那晚自己落到陷阱中,他拿著的那只烤兔子,甚是肥美好吃,他顯然也是想到了此節,兩人不由相視一笑。 他問:「你今日約我出來,是為了什麼事?」 她問:「無事就不能約你出來嗎?」 他聽她這樣說,搖了搖頭:「你不是那樣的人。」 「那皇孫以為,我是什麼樣的人?」她水盈盈的眸子看著他,眸子裡映著篝火的火光。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夜幕低垂,天光晦暗,天上無星無月,只有這一堆篝火,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跳躍著,燃燒著。而不遠處,大江無聲,在夜色中奔流而去。 天地遼闊,似乎天地之間就只餘了兩人,靜靜守著這堆篝火而已。他忽得問:「你在箭上抹了什麼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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