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樂游原 | 上頁 下頁 |
|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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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假崔公子咬牙切齒道:「既然姓崔的不仁,我就不義了。如今崔家軍大軍壓境,韓公偏又中了崔家的計,殺了那十二名金甲衛士,並遣回了顧九郎,只怕狠狠得罪了大都督,料想大都督不會伸出援手派出援兵,我有一計,為韓公解此燃眉之急。」 韓立狐疑不已,只聽那假崔公子道:「崔家不久前剛剛從眼皮子底下,劫了鎮西軍的糧食,鎮西軍缺糧缺得厲害,恨崔家正恨得入骨,韓公不如遣人去望州,與那李皇孫商量商量,兩家聯手,滅了崔家這支定勝軍。韓公解圍,鎮西軍得糧,我想那鎮西軍,未必不會心動。」 韓立沉吟不語,心想望州之事,自己倒是接到過郭直遣人送來的消息,知悉甚詳,那崔家確實是從鎮西軍眼皮子底下劫走了糧草,鎮西軍占瞭望州城,倒害得郭直狼狽不堪,因此向他求援,但他只推說城防兵力不足,並沒有向郭直派出援軍。這麼說起來,既然崔家定勝軍已兵臨城下,自己派人去跟那李皇孫商量商量,也是應有之意。 他心中不斷思量這利弊得失,也因此目光不停在那假崔公子的身上打量。 「我是一個被崔家捨棄的人,一無所有,眼下只有韓公能給我一線生機。」那假崔公子說得十分坦然,盡顯真誠,「韓公不如先遣人去探探鎮西軍的口風。至於我,韓公要殺要剮,何必急在一時。若是鎮西軍李皇孫那邊不鬆口,韓公再殺了我出氣也不遲。若是萬一這計謀有效,韓公覺得我還有一二分可用之處,我願意投在韓公帳下,供韓公驅使。」 韓立陰沉著臉道:「把他押下去,先關起來。」 李嶷被帶走,這次可不再是軟禁在客房,而是直接就被押進地牢。那地牢之中潮濕陰暗,看守森嚴,地上只扔著幾捆爛稻草,一股陳年腐味直嗆人鼻子,將他鎖進地牢之後,也沒給他食物飲水,但李嶷安之若素。他在地牢中躺了兩天,忽然呂成之又親自帶著人來,押著他去見韓立。 這次韓立臉色沒那麼難看了,說道:「我派去的使者,見到了裴獻的兒子裴源,裴源思量再三,又稟明了李皇孫,居然回話說願意與我等前後夾擊定勝軍,但他提了一個條件,說若是聯手夾擊定勝軍,那除了定勝軍的糧草歸他之外,還希望借道建州南下。」 李嶷聞言,故意沉吟了片刻,方才道:「韓公,若是裴源什麼條件都不提,韓公倒是不要輕易信他。如今裴源提了條件,某倒覺得這事情,倒有八分可行。」 韓立不動聲色,只道:「哦,說來聽聽。」 「韓公可以假意答應事後讓鎮西軍借道,建州落霞谷地勢險要,韓公手中的守軍,可以借地勢以一敵十。」李嶷道,「待鎮西軍入了落霞谷,韓公設好埋伏,自可以殄滅這一支鎮西軍。」當下便在韓立面前稍作演算,籌劃何處誘敵,何處設伏,何時出擊等等細節,皆一一道來。 韓立聽他說得條理分明,確是可行之計,不由問:「你讀過兵書?」 李嶷坦然道:「我是崔公子的伴讀,琴棋書畫,兵書謀略,自幼都跟他一起學過。」 韓立不由點頭道:「不錯,你是個人才。」 那呂成之聽聞此言,心中甚是微妙,他知道韓立久渴知軍事之才,心道這小子竟然撞了大運,上來就受到主公賞識。 只聽那假崔公子道:「韓公過譽,生逢亂世,所求不過是安身立命,願為韓公效犬馬之勞。」 韓立卻說:「你的本事我還要考校考校。委屈你,先回牢裡住著,等鎮西軍依約夾擊了定勝軍,必然放你出來,為我謀劃伏擊鎮西軍之事,只要能殄滅鎮西軍,此後我便讓你做我的主簿。」 那假崔公子大喜過望,忙道:「謝過韓公!」 而那呂成之心道,自己辛辛苦苦追隨主公十幾年,也沒升得主簿之職,這小子一來,不過獻了一條計,動了動嘴皮子,便得到主公允諾他可任主簿,當下心中不免又嫉又恨。 當下呂成之將李嶷又押回地牢,卻也一時未走,反倒命人好生送上酒菜,他親自接過酒壺,替李嶷斟上一杯酒,說道:「還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李嶷笑道:「呂先生客氣了,我是個卑微的人,自幼被賣到崔家,公子,不,那崔賊曾給我賜姓為崔,單名一個寅。」他本來是隨口捏造的假名,但不知為何,卻給自己選了這個寅字,大概是因為與阿螢字音相近吧。 呂成之當下與他推杯換盞,又道前兩日韓公令不得送飲食,委屈了他云云。一時酒酣耳熱,那呂成之便拍著他的肩頭道:「小兄弟,你真的是好福氣,從小跟著那崔公子學了兵書,我們主公,最渴盼有知兵事之人,這下子你前途無量啊!」 李嶷似也飲得醉了,勾著呂成之的肩,大著舌頭道:「我跟呂先生比不了,呂先生侍奉韓公十幾年,功勞苦勞都如同山高海深,我是個新來的,以後諸事還請呂先生照應……」 他們兩個在牢中飲酒,那些看守聞著酒肉香氣一陣陣飄來,有一名看守忍不住低罵:「好個不識趣的,都半夜了還在這裡喝酒。」另一個便笑駡道:「馮老三,你這是饞蟲犯了吧。」一語未了,忽聽得「咕咚」一聲,卻是那呂成之倒在了地上。李嶷慌忙上前,連聲喚:「呂先生?呂先生?如何就飲得醉了?」 那看守們見如此情狀,忙拿了鑰匙來打開牢門,隔著鐵柵,那馮老三嘀咕道:「醉成這樣,只怕還得多叫兩個人來抬才好……」忽得只覺腰間一麻,就倒在地上。只聽「撲通」連聲,不過片刻之間,李嶷就已經將看守盡皆打倒,謝長耳帶著援兵也已經解決了外面的看守,徑直闖進地牢,謝長耳掏出精鋼小銼,一邊將李嶷手腕、腳腕上的鎖鏈盡皆銼開,一邊說道:「小裴將軍已經與崔公子親率大軍襲城了。」 李嶷點一點頭,眾人護著李嶷從地牢中闖了出去。偏巧韓立得報大軍襲城,匆匆忙忙穿了衣裳去城樓察看,府中親衛跟去了大半,倒叫李嶷等人輕輕巧巧就闖出韓府。 當下李嶷與謝長耳諸人,換了早就備好的城中守軍衣裳,分作兩隊,分別去往兩個城門,混入原本的守軍之中,趁其不備砍殺了領隊的上級,偽作奉韓立之命而來,嫌棄諸將守城不力,要殺將立威。韓立素來多疑,如此行徑倒頗似他素日所為,諸將聞言不由色變,便有一咬牙反抗者,頓生嘩變之態。韓立剛上了城樓不久,但見星星點點,城外皆是夜襲之軍,而事起猝然,城中並無多少防備,自然一片慌亂。過不得片刻,忽又聞得城門處一片喧嘩,說道有守軍嘩變,意欲投向城外之敵,韓立素來膽小多疑,當下也不回府,匆匆忙忙便帶著守衛棄城而走,朝建州逃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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